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都死了……丙字坑口那几个……都死了……”

    郑墨的心猛地一沉,眼神锐利起来,依旧沉默地俯视着他。

    老刑徒的头埋得更低,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又像是在绝望的深渊里抓住了一根虚幻的稻草:

    “大人……他们……他们几个……都……都挖过‘龙首原’那边……新开的那条……‘引泉道’……”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地方……邪……邪性得很……进去的人……就没几个……能……能囫囵出来的……都说是……是惊扰了……地下的……”

    “龙脉”两个字,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颤抖。

    龙首原?引泉道?

    郑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骊山皇陵工程浩大,分区无数。“龙首原”他知晓,那是规划中靠近主陵地宫核心区域、象征“龙脉之首”的极其要害之地!所谓“引泉道”,必是为引水构建陵寝内部水循环系统的关键通道!这样的地方,非心腹工匠不得入内,其隐秘与重要程度,远超寻常坑道!

    丙廿七……还有之前那几个同样被定为“意外”死亡的刑徒……竟然都参与过那条引泉道的挖掘?!

    寒意,比骊山最凛冽的朔风更刺骨,瞬间从郑墨的脚底窜起,沿着脊椎直冲头顶!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昨日公堂上据理力争的凛然,接到升迁令时那冰冷的嘲弄,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股深不见底的悚然!

    那引泉道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东西,需要如此急切地、不惜一切代价地掩盖?甚至不惜动用廷尉府的密令,不惜以流放的方式堵住他这个小小狱吏的嘴?

    老刑徒已经彻底瘫软下去,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如同受惊的鸵鸟,只剩下无法控制的颤抖。

    郑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清晨冰冷的阳光越过骊山高耸的山脊,斜斜地照射下来,将他皂色的身影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和血痕的冻土上。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低矮的营墙,越过层层叠叠的枯黄山峦,投向了骊山深处那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区域。

    那里,是始皇帝倾举国之力营造的万世陵寝。无数刑徒的骨血正日夜浇筑着那不朽的宏伟蓝图。

    而在郑墨此刻的眼中,那连绵起伏、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骊山轮廓,在惨淡的冬日晨光下,却隐隐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形状。

    那不是象征无上皇权的龙脉之首。

    那分明是一口巨大无朋、尚未完全合拢的——

    ——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