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令史之位,哪里是升迁?分明是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污秽淤积的泥潭中心!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糊着厚厚麻纸、却依旧挡不住寒风的木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立刻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窗外,是云阳县寺灰暗的后院。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更远处,是这座城池连绵起伏、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萧索的屋顶。

    就在这灰暗的视野尽头,越过鳞次栉比的屋舍,越过低矮的城墙轮廓线,在西北方向遥远的天际线下,一片地势较高、轮廓起伏如卧龙的山塬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出模糊的暗影。

    龙首原。

    郑墨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方向。

    骊山的引泉道,通向的是始皇帝万世陵寝的核心。

    那么,云阳这堆积如山的疑案,这深不见底的污浊泥潭,又通向何方?

    这看似平静的京畿重县之下,又埋藏着多少尚未见天日的骸骨?

    他猛地合上窗棂,将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屋内光线骤然昏暗,只有那堆积如山的案卷,在角落里散发着无声的、沉重的控诉。

    郑墨转身,走到那张布满灰尘的案几前。他伸出手,没有去擦拭灰尘,而是拿起案上那方同样蒙尘的石砚。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呼啦——”

    一声沉闷的响动。是墙角那堆“小山丘”最上面几卷散落的简牍,被窗缝灌入的最后一缕寒风彻底吹倒,哗啦啦地散落一地,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

    郑墨没有回头。他只是将手中的石砚,稳稳地、重重地,顿在了积满灰尘的案几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