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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嘶哑地问著:「库里还能撑几天?」

    「回、回老爷————」

    管家哆嗦著:「撑不开了,粥棚早就停了,家里的存粮,也只够半个月了。」

    「半个月?」

    渠海平猛地回头:「银子呢,银子都他妈的是废纸吗?派人去河北去保定去天津,给老子买粮!哪怕是花十倍、一百倍的价钱,也给老子买回来!」

    「老爷,出不去了啊!」

    管家长跪在地,哭嚎起来:「路上全是易子而食的活鬼,派出去三拨人了,没有一个回来的,银子带出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渠海平猛得一颤,差点瘫坐在地。

    他这个一辈子都在算计天下钱庄的老狐狸,第一次发现,他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票号,在绝对的饥荒面前,连一块发霉的观音土都不如!

    「报!」

    一个家丁突然冲了进来。

    「老爷,城外来了一支镖队,他们护著十几辆大车,说他们有粮!」

    「什么?」

    「是华青会的人!」

    暖阁内,炭火烧得旺旺的。

    但气氛却依旧低沉。

    李致远此刻的身份是华青会驻华北总办。

    他悠然地喝著热茶,好像根本没看到渠海平那张饿到抽搐的脸。

    「李总办。」

    渠海平的喉结滚动著,死死盯著李致远身后半开的麻袋。

    ——

    里面是金黄色的大麦!

    「开个价吧。银子?票号?古董?字画?只要我渠家拿得出的————

    「我不要你的银子。」

    李致远放下了茶碗:「渠掌柜,你的银子现在是废纸。你的古董现在更是一文不值,根本不能吃啊!」

    「可是我有粮食,我的粮食不在山西,而在河北,在正定府堆积如山。」

    「而你有车,有骆驼有骡马,有这山西最强大的物流。这可是一支庞大车队啊,可惜也都空著肚子。」

    渠海平不是蠢人,很快就明白了。

    「李总办的意思是————」

    「交易。」

    李致远平静道:「一个以物易物的交易。」

    「你主需要现在把你渠家,还有你那些晋商朋友的空车都给我动员起来。你的人去太原平遥这些饥荒地里给我捞人!」

    「捞那些还有一口气的、能动的灾民!你把他们给我拉到河北拉到正定府!

    」

    「在那里,我用一车粮换你一车人。」

    「你把人卸下把粮装上,滚回你的平遥,救你的族人,而我则会带我的人去天津,去活命!」

    一番话说完,渠海平大为震撼!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买卖!

    分明就是贩卖人口!

    但是————

    他看了看门外那袋大麦,又想了想地窖里即将见底的粮缸。

    「李总办,这,这有违天和啊。」

    李致远忽然揪住渠海平的衣领,把他拽到窗户边指向城外。

    「你现在这种情况他妈的跟老子谈天和?去看看外面,易子而食,人相食,这就是你嘴里的天?我是在贩卖人口吗?」

    「不,老子是在救他们!」

    「而你————」

    他松开手,替渠海平整理了一下衣领:「你也是在救你的族人。」

    「渠掌柜,我的粮食在正定府可等不了太久,干,还是不干?」

    「你,只有一刻钟。」

    渠海平站在那里,冷汗从额头流下,流进了眼睛里。

    十秒钟。

    他一生中做过无数次豪赌,但这一次,他赌的是家族的命!

    「干!」

    他终于嘶吼出声:「我他妈的,干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物流总动员,在晋商那强大的网络中爆发了。

    几千上万辆骡马大车、几百支骆驼队,这些本已停摆的运力,为了那口在河北的活命粮,疯了一般地开始运转。

    他们冲向太原府,冲向平遥,冲向那些灾民聚集点。

    「渠家,渠家的大车来接人了!」

    「上车就给一口吃的!」

    灾民们被驱赶著,塞进那些本该运送丝绸和茶叶的大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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