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徐远志也就是三十出头。对得上。那个来找刘大夫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徐远志。
马车原路返回。快到沈府的时候,要经过一条热闹的长街。街上人多,马车走不快,车夫在外头吆喝着让行人让路。
沈清眠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边的一家茶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身量很高,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带钩上镶着一块白玉。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一块千年寒冰雕出来的人。他站在那里,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开几步——不是因为认识他,是因为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太浓了,浓到连街上的小贩叫卖声到了他附近都会低下去几分。
沈清眠认识他。
不是认识,是知道。
镇南侯府世子,宋凌霄。
这个人,她没见过面,但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京城里最不好惹的世家公子之一,十五岁上战场,十八岁领兵打了胜仗,二十岁承袭侯爵。传言他杀人如麻,冷酷无情,府里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京城贵女们提起他,又怕又好奇,但没一个敢靠近。
沈清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而是因为他站的位置——那家茶楼,正对着回春堂旧址的巷口。
他是来喝茶的?还是来等人的?还是——
宋凌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马车的车帘上。
沈清眠没有躲,也没有放下车帘,就那样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像风吹过。
然后沈清眠放下了车帘。
“七小姐,怎么了?”周嬷嬷察觉到了什么。
“没什么。看到一个人。”
马车从茶楼门前经过的时候,沈清眠没有往外看。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车帘,隔着人群,冷冷地落在马车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车夫赶着马,拐进了沈府所在的巷子。
那道目光终于消失了。
回到府里,沈清眠没有急着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正在午睡,春草守在门口,看到沈清眠来了,轻轻摇了摇头。沈清眠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正想离开,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进来吧。”
沈清眠推门进去。老太太已经坐起来了,靠在软榻上,头发有些散乱。
“查到了什么?”
沈清眠把在柳巷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玉扳指。”老太太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沉,“又是玉扳指。十几年前就有,现在还有。这个人,还真是念旧。”
“老太太,您见过徐远志戴玉扳指吗?”
老太太想了想:“见过。他右手上确实有一个玉扳指,翠绿色的,很显眼。你爹还说过他那个扳指成色好,是上等的翡翠。”
沈清眠闭上眼睛。
玉扳指。翠绿色。右手。刘三说的是这个人,翠姑说的是这个人,柳巷的妇人说的也是这个人。三条线索,三条独立的线索,指向同一个人——徐远志。
不是巧合。
是铁证。
“老太太,孙女想动徐远志了。”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怎么动?”
“不急。”沈清眠说,“先把网撒开。”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跟你生母真不像。你生母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胆量——算了,不说了。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来找我。”
沈清眠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在回廊上,小桃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刚才府里来了个人,说是找您的。”
“什么人?”
“不认识。男的,穿得很体面,说要见七小姐。门房说您不在,他就留了个帖子走了。”
小桃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拜帖递过来。
沈清眠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
拜帖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刚劲有力,锋芒毕露:
“镇南侯府,宋凌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写着“今日茶楼一瞥,姑娘好胆识”。
沈清眠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息。
不是问罪,不是搭讪,是试探。
宋凌霄这个人,她听说过。京城里最难缠的人物,没有之一。他能在茶楼门口站着,不是巧合。他看到她从那条巷子里出来,知道她去了哪里,知道她在查什么。他留下这张拜帖,不是想认识她,是想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清眠把拜帖折好,收进袖子里。
“小桃。”
“在呢。”
“去查一下,镇南侯府跟徐远志有没有来往。”
小桃愣了一下:“小姐,您怎么突然对侯府感兴趣了?”
沈清眠没有回答,转身走进自己的院子。
宋凌霄的出现,是意外,也不是意外。她今天去了柳巷,宋凌霄就在对面的茶楼站着。这不是巧合。要么他本来就在那里等人,要么他也在查什么东西。
如果是后者,那就有意思了。
但不管怎样,这张拜帖,她要回。
不是现在。现在回,太急了,显得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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