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下了药,又暗中派人来追杀她。
  杀手的刀高高举起,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丧命的时候,远处忽然有一道身影不顾一切朝她狂奔而来。隔着人潮,她看不清来人面容,却能清晰感知到那人是拼了命赶来的。
  那是她晦暗一生里,唯一一次被人这样珍而重之地护在怀里。
  后续的一切,她就都不知道了。
  等她悠悠转醒时,已然回到皇宫。晚杏守在床边,见她醒来,只告诉她,是萧珩带她回来的。
  于是,漫长岁月里,她一直深信不疑,认定那日舍身救她的人是萧珩。哪怕他常年冷淡疏离,哪怕他偏心萧柔、屡屡伤她,她也不肯死心。
  她总以为,他心底终究是有她一丝位置的,终究是念着几分旧情的。
  可历经一世生死,如今再回想此事,才发现处处是破绽。
  彼时萧珩满心满眼都是萧柔,只怕是连她什么时候与他们走散了都不知,又怎会抛下萧柔,孤身来救她?
  更何况,自她醒来后,萧珩对她比以往都要冷淡,且对此事绝口不提,这根本不符合他的性子。
  若真是他救的,依照他那般自持清高、又极重名声的性子,怎会不以此邀功,或是哪怕只是冷冷地提上一句,让她安分守己?
  她忽然有一个猜想。
  或许那一刻出手相救的人,从来都不是萧珩。
  沈慕昭眼眸愈发幽深,心底酸涩翻涌。
  可笑,原来她守了一辈子的念想,念了一辈子的恩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正失神间,贺兰娜的声音再度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我们西域的儿女从无喜欢却不说的道理。”
  少女抬眸,眼底干干净净,盛满热烈赤诚,“我心悦他,便要亲口问清楚他的心意。他若有意,我便求来赐婚圣旨;若无意,我也绝不纠缠,只为不留遗憾。”
  中原女子素来讲究矜持隐忍,心悦一人也需藏于心底、静待天命。
  可她是西域儿女,性情本就热烈直白,像大漠里的骄阳,从不愿委屈自己去猜度人心。
  沈慕昭静静望着她坦荡热烈的模样,心底骤然生出几分艳羡,酸涩之感更甚。
  这世间,原来真的有女子,可以将“心悦”二字说得这般光明磊落、掷地有声。
  喜欢便争取,无缘便放下,热烈坦荡,从不内耗,从不自苦。
  反观自己,前世那掏心掏肺、卑微入骨的深情,在贺兰娜这份纯粹勇敢的心意面前,显得那般可笑、可悲,又那般可怜。
  她深陷在这深宫恩怨的棋局里,身不由己,连心动与念想,都已然成了奢侈。
  她早已忘了,喜欢一个人,原来可以不必如此辛苦。
  贺兰娜犹豫片刻,再度开口:“所以……不知娘娘乞巧那日可有空闲?我想请娘娘帮我作陪,成全我这一桩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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