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安娜在神塔外展开时,乌鲁克的士兵们正沿着城墙换防。
昨夜兽潮留下的痕迹还没有清理干净,城墙下的土地被血和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伊什塔尔漂浮在天舟前端,低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士兵。
底下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也看见了她。
有人下意识抬头,有人握紧长矛,有人向这位守护乌鲁克的女神低下头。
伊什塔尔哼了一声。
“看什么看,守好你们的墙。”话是这么说,但她没有立刻飞走。
诺维尔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年轻士兵脸上的疲惫。
“这就是证据。”
伊什塔尔依然目视前方没有回头。
“什么?”
“证明乌图错了的证据。”
风吹过马安娜的金色舟身,同时也带起伊什塔尔那一头秀发随风起舞。
诺维尔的声音很轻。
“他告诉库库尔坎,这个时代的人类已经腐朽,不值得拯救。所以库库尔坎才会相信,筛选出一部分强者,是比放任所有人死去更仁慈的选择。”
伊什塔尔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打算带她来看乌鲁克?”
“如果她愿意看。”
“她要是不愿意呢?”
“那就让她看。”
“这听起来不像谈判。”
“我的的谈判一直都这样。”
伊什塔尔双手叉腰有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突然有点同情那个藤丸立香口中叫让娜的圣女了。”
“她通常不需要同情。”
“被你这种人编进剧本里,还不需要同情?”
“她是自己走完那条路的。”
诺维尔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把舞台搭好。走不走,选择权一直在她。”
伊什塔尔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她那双红色眼眸里没有夜色下那种幽深的影子,只有伊什塔尔本人的骄傲与锋利。
“那这一次呢?”
“这一次也是一样。”
诺维尔双眸眺向南方,笑了笑,“我只负责把真正的舞台摆到她面前。至于库库尔坎要不要走上去,是她自己的选择。”
伊什塔尔轻轻啧了一声。
“你们这些会说话的人类真麻烦。”
“比直接砸宝石省钱。”
“你果然还是很讨厌。”
说玩,伊什塔尔冷不丁驾驶着马安娜冲上天空。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诺维尔顿时整个人往后一摆。
“我靠靠靠靠,你在发什么病!”
乌鲁克的景色迅速在两人脚下远去。
越往南,空气里的水汽越重。
大地的颜色也从乌鲁克周边的土黄,逐渐变成浓重到近乎不真实的翠绿。
南方密林像是一块被强行嵌进美索不达米亚大地上的异物。
它与周围的平原没有任何过渡。
一边是干燥、开阔、被战争踩踏过的土地。
另一边,则是树冠交错、藤蔓纠缠、花朵盛放到近乎腐烂的巨大森林。
上一次他们踏入密林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死寂。
不是荒芜。
而是一种过度旺盛的生命力。
像是有人把“生长”这个概念拧到了极限,让树木、野兽、虫群、花粉、藤蔓全部按照同一种意志疯狂膨胀。
这一次,那种感觉更明显了。
马安娜刚靠近密林外围,树冠便像活物一样缓缓转动。
无数叶片同时朝向天空。
看着眼前一幕,伊什塔尔不禁皱起眉说道,“看来,库库尔坎知道我们来了。”
“上一次也是。”
“上一次是那些豹人先冲出来。”
“这一次它们未必敢。”
诺维尔话音刚落,密林外围的树丛便猛地晃动起来。
一双双金色的兽瞳从阴影里亮起。
豹人。
数量比上一次更多。
它们握着石矛和木槌,蹲伏在树枝、岩石和藤蔓之间,身上缠绕着淡淡的太阳神性。
可是,没有一只扑上来。
伊什塔尔看了一圈,忽然笑了。
“还真被你说中了。”
她抱起双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对着这些豹子生物叫嚣。
“喂,怎么不冲了?上一次不是很凶吗?”
豹人们集体后退了半步。
诺维尔看向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豹人,“带路。”
那只豹人浑身一抖,它想装作听不懂。
但下一秒后它就果断的选择了从心。
只见诺维尔缓缓抬起手。
没有魔力。
没有杀气。
只是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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