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静水涟漪,迅速铺满整片柱基周遭,驱散周遭阴冷的侵蚀气息。

“在此场梦境落幕之前,这件终结工具超脱生死界限,不归于生者秩序,不纳入亡者轮回。准许它存续形态,执行最终使命。”

花瓣停止颤抖。

一朵接一朵抬起花苞,围绕黑色巨柱盛开。

工具灵基石化的胸口亮起一层微光。

它没有重新呼吸。

梅林的梦只延缓损坏,并不会伪造一个已经离开的意识。

诺维尔伸手碰到膝前黑枪。

一段残留顺着枪身传来:长久黑暗、重复刺击,以及艾蕾上一次离开前落在枪柄上的眼泪。

这不是多罗斯主动保存的记忆,只是工具没有清理干净的使用痕迹。

诺维尔没有拿走黑枪。

他从自己的灵基中抽出一道更淡的枪影。

多罗斯侧面的意识本就是诺维尔的连续意识。柱下残躯只是被外置出去执行任务的力量结构,而不是另一个等待告别的人。

但那些使用痕迹还可以回收。

赛雷斯的泥板在他意识深处轻轻翻开一页,将刚才接触到的残留记录下来。

泥板没有把它们整理成多罗斯的声音,也没有赋予那些碎片人格。赛雷斯擅长编织故事,却不能把记录伪装成一个还活着的人。诺维尔能够做的,是保留这些真实痕迹,等到工具完成使命后,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重新接回灵基。

当然,不是现在,也绝不能在这里仓促完成。

等解决深渊危机,他会亲手用赛雷斯编织故事的力量,把这件工具里尚未磨灭的理与真实记忆全部吸收回来。

诺维尔转身走向裂缝。

立香第一个踏上白金丝线。

他的鞋底没有穿过去。丝线在脚下变宽,形成仅能容纳一人的透明台阶。

埃蕾紧跟在诺维尔身边。

她脚下的影锁仍与诺维尔相连,像一道无法隐藏的伤口。

伊什塔尔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艾蕾另一只手臂。

“你又想跟着他往更深的地方跳?”

“放开。我才是冥界女主人。”

“所以呢?女主人就可以一发疯把所有门都关掉?”

“我已经停下来了!”

“刚才要不是诺维尔拦着,你连本女神也准备一起关在外面。”

“那是因为你太吵。”

“听着。”伊什塔尔把脸凑近,“下面要是再失控,我会直接打醒你。”

“你真敢。”

两位女神互相瞪着。

诺维尔等争吵停顿才开口。

“伊什塔尔。”

“干什么?”

“别掉链子。”

短暂沉默后,伊什塔尔哼了一声。

“不用你说。”

埃蕾没有反驳。

她只是低声补了一句。

“如果我又开始留下你,就别相信我说的话。”

诺维尔分别看过两双相似却独立的红色眼瞳。

“但我会相信你能停下来。”

几人准备下行时,梅林忽然开口。

“立香。”

立香驻足回头,目光望向柱前的梅林。

“不要相信千里眼窥见的任何完整未来。”梅林的语气褪去了往日的散漫,多了几分凝重与郑重。

“为什么?”立香微微蹙眉,心生疑惑。

“未来一旦被人刻意修饰、刻意展露,便再也谈不上完整真实。所见之物,皆是他人想让你看见的假象。”

立香默然颔首,将这句告诫牢牢记在心底。

身后石柱之下,多罗斯的残躯再度抬手,漆黑的长枪精准刺出,动作机械、规整,没有半分偏差,始终恪守着守护锚心的终极使命。

环绕柱身的素白小花愈发莹亮,细碎柔光温柔包裹着残躯与锚石,抵挡住冥界汹涌的侵蚀之力。此地再无温言告别,再无不舍牵绊,唯有一具沉默的工具,死守最后的防线,等候众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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