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理论来说,郭嘉是肝木受损,血气失调,内腑失衡。

    之前郭嘉在长安百医馆之时,就是重点在这方面上治疗调理的,奈何郭嘉又回到了山东,治疗就自然中断了……

    戒烟复吸的人抽得更凶,戒酒磕药也是如此,郭嘉重新喝上酒之后,就比原来喝得还要更多。

    而这些毒素的最终承受者,依旧是郭嘉自己。

    军帐之中,冰冷,囧逼,潮湿,带着一股永远都不知道源头在哪里,也永远都清除不干净的混合臭味。

    就像是死亡的味道。

    郭嘉终于是感觉到了安静,即便是在军帐之外,军营之中纷纷扰扰,人喊马嘶,可是他心中很是平静,似乎尘世之间的喧嚣正在渐渐的离开他,不再困扰和纠缠。

    他的脸色苍白,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但那份从容和淡定,依然如旧。

    『军师!』

    吕常吞了一口唾沫。

    他见过太多的死亡,所以他清楚死神到来的时候,人会有怎样的状态。

    现在,他在郭嘉身上,再一次的看见了这个状态。

    医师正在给郭嘉诊脉,换了一只手,又换了另外一只手。随着诊脉的时间拖长,医师脸色也越来越差,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滚滚滴落。

    『有劳了,你出去罢。』郭嘉对着医师笑道,『不用开药了……来,扶我起来。』

    后半句,是郭嘉对着贴身的侍从说的。

    郭嘉的声音沙哑,缓慢,说每个字似乎都很吃力。可是他依旧很是情绪平稳的说着,并没有表现出临终的恐惧,亦或是伤感。

    医师跪拜在地,失声痛哭,流着泪给郭嘉磕了一个头,然后就缩着脖子,退了出去。

    郭嘉当下药石无效,作为医师他又不能说不开药,可是开了药之后若是郭嘉死了,那么……

    他这条命,是郭嘉给的。

    『不必为难他,他也尽力了。』郭嘉说道。

    侍从上来,将瘦弱的郭嘉身躯扶起,给他在腰后垫了些软枕,眼神之中充满了悲哀,不舍与忧虑。

    郭嘉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超脱和释然,虚虚捧着侍从递上的水,喝了两口之后便是摇摇头,让侍从端走。

    『大营如何?』郭嘉问道。

    吕常连忙将中山营地内的情况大体叙述了一遍。

    在司马懿袭击之后,吕常按照郭嘉的吩咐,一方面谨慎守营,另外一方面联络南北,将骠骑军渗透中条山的消息通报出去,让各方提高警惕,加强戒备。

    营地之内损失不算小,但是也不算大。

    倒是潼关营地因为潼关守军的反扑,在潼关下城的前进基地被焚烧了,还有浮桥也被损坏,现在正在抢修和重建。

    郭嘉一一听着,略感欣慰的同时,也在心头浮现出了一些疑惑。

    他病倒了,无法事事,但是中条山大营并没有因此就立刻崩塌……

    郭嘉微微笑了笑。

    自己确实很重要,但是自己也没有那么重要。

    想通了这一点,让郭嘉心情放松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或许每个人在临终之前,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第六感。

    有的人会想要吃一份什么汤粥,或是什么饭食。

    也有的人只是想要到院子里面走一走,坐一坐。

    当然,更多的人是因为病痛的折磨,使得他们根本感觉不到有其他的什么念头……

    郭嘉伸出手,想要用力握个拳头,但是他感觉自己的躯干和四肢,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连端一碗汤水都似乎疲乏无力,更不用说做出消耗力量的举动来。

    这种无力感,似乎让他瞬间回到了幼儿时期一般,一样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和四肢,一样的对于某些事情无能为力。

    生命就像是一个轮回,萌芽,成长,衰败,死亡。

    王朝也像是如此。

    吕常的汇报之声,似乎距离很遥远,就像是他和吕常之间,隔着一道很高的围墙,声音即便是透过来,也被削弱了许多。

    郭嘉走神了,他看着大帐之中的支撑柱,忽然发现在支撑柱子上有两三只小小的蚂蚁,正在沿着柱子往上爬。

    柱子之上没有什么食物,它们走错路了……

    这是郭嘉的头一个反应。

    但是下一个反应就是,谁又能保证他们的路是走对了?

    骠骑的路呢?

    郭嘉看着蚂蚁,看着那些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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