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宠到了崇德殿的时候,身边便是没剩下几个人了……

    满宠踉跄着,走进了崇德殿。

    崇德殿原本是大汉最高的议事之所,后来也见证了汉灵帝的驾崩,经历了少帝被穷凶极恶的西凉兵扯下了宝座。

    再后来,战火焚烧了这里。

    杨氏接管了雒阳城之后,试图对皇宫进行重建,但是很遗憾,崇德殿的大梁并不是想要有就能有的,杨氏也没有办法以一己之力去恢复修葺整个雒阳皇宫,只能是修补皇宫的围墙和外部设备,使得远处看起来似乎像个样子,至于内部的崇德殿以及其他的宫殿,则是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整理,并没有修缮完毕。

    在崇德殿的一旁,还有一些木料和器物,或许就是之前杨氏留下来的修葺残料。

    满宠不顾身边兵卒护卫的呼唤,东倒西歪的走进了崇德殿的废墟之中。

    在他的眼中,崇德殿一点点的从满目疮痍,恢复成为了当年辉煌……

    十二道鎏金柱流转霞光,蟠螭纹在朱漆上蜿蜒如生。

    青石和玉阶反衬着绚丽的华光。

    而在玉阶之上,竟然站着一名穿着御史大夫绛纱官袍的人。

    当那人缓缓转过头来时,满宠竟然发现是他自己的模样……

    金印,紫绶。

    他看见自己似乎正在叙说着什么,指尖所点之处,便是『度田令』的竹简。

    藻井垂下的珍珠帘忽而叮咚,每颗蚌珠的毫光里面,都映着他惩治豪强的壮举……

    颍川荀氏退还的千顷私田化作麦浪。

    渤海高氏释放的荫户正在夯筑新渠。

    市场上囤积居奇的奸商被抓捕归案。

    贪赃枉法的豪奴在刑场被砍下脑袋……

    满宠笑了。

    当他扶住那朱色巨柱之时,在柱子上盘旋的龙纹忽然口吐人言:『汝可曾记得太兴元年那谯县寒门……』

    满宠脸色骤然而变。

    他看见朱色巨柱上燃起了火焰,流出了鲜血,而这火焰和鲜血,就像是他当年焚毁的寒门诉状,斩杀的聚众之首所流出的血。

    为此,曹操特意亲自给他戴上了獬豸冠……

    满宠伸手,想要摸摸头上的獬豸冠,却发现獬豸冠上布满了蛀虫,其中一条蛀虫的嘴脸正是那个该死的徐灋吏,正在不断的啃食着他的獬豸冠!

    在那长着一张徐灋吏的脸的蛀虫身上,烙印着『擢为灋吏右监』的字样,正是满宠自己的字迹。

    满宠大叫着,试图将头上的獬豸冠扔下,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獬豸冠,也怎么都扔不下!

    他旋转着,周边发出了无数的声音,晃动着无数的人影。

    有在弱冠之年,穿着布衣苦读书简的他。

    也有刚刚带上了獬豸冠,面朝朝阳微微昂头的他。

    也有跪拜在丹阶之下,手指紧紧的掐在手心里面的他。

    影像晃动着,最终定格在如今焦袍散发的他身上……

    每个碎片,每个人影之处,似乎都有人在宣读着什么,仔细分辨之下,竟然是他自己在对自己宣读着不同的判词。

    『高氏私盐案,徇私枉法,当斩!』

    『颍川夏侯侵犯民妇案,避重就轻,当黥!』

    一句句的判词,便是他一次次的错,一次次的恶。

    许许多多的声音在殿宇间碰撞,使得崇德殿内原本金碧辉煌的地砖顿时碎裂,露出了焦黑的纹路,就像是摆放在他案牍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囚徒名单,处决档案。

    满宠踉跄后退,发现大殿之中每块砖石上,似乎都刻着被他处决者的姓名。

    那些姓名有的在狞笑,有的在哀嚎,有的在祈祷,也有的在咆哮……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满宠大吼着,『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

    在山东官场,就必须学会妥协,不是么?

    想要晋升,就必须学会交易,不是么?

    国家律法是国家律法,但是法外不是还要有人情,不是么?

    满宠他明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对的,但是他逃避了,扭曲了,甚至是伪造了事实,但是别人不也是那么做的么,不是么?

    周边忽然呈现出了骠骑兵卒冲破了雒阳城,冲进了皇宫内城的景象,满宠怒吼着,试图挥舞着手中染血的战刀去砍向这些景象,可是在战刀划破了景象的霎那间,满宠也看到了崇德殿的梁柱开始褪色,鎏金的天井化作脓血在流淌,脚下的玉阶寸寸崩裂。

    在倒塌的丹阶上,阴影流动,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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