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条的成文。

    这些命令,有一些是庞统熟悉的,也有一些是他完全陌生的,但是不管是熟悉还是陌生,都让庞统感觉到了一种新的活力,新的生命。

    就像是看见新生命的诞生,虽然明知道这小家伙小胳膊小腿小鼻子小眼,身上还带着血污和斑纹,却能感受到一种血脉的延续,文明的传承。

    『除此之外,』斐潜缓缓的说道,『飞鸽传书到山东之处,广为散布……特别要说我们除了新政之外,还要设立大汉长老院……』

    『地方三老?』庞统问道。

    斐潜摇头,『类似,但不是。长老院……类似青龙寺之中,大儒辩经之处……』

    三家分立,肯定少不了相互争执,甚至是无谓的攻击,包括但是不限定于章程,事例,人身,道德等,而且绝多数这种攻击都是小题大做,并且耗费时间。有可能在朝堂之上,双方相互喷喷口水,就可以混过好几天,尤其是在遭遇外族侵略,又或是什么突发灾害的时候,分权之后的『内阁』之中相互扯皮,也不是大萌才独有的产物。

    因此,斐潜就想要将扯皮和做事分开来,类似于青龙寺一样。在青龙寺之中,谁想要扯就可以扯,甚至还可以租赁高台大殿,邀请众人前来观礼旁听,专门扯皮辩论。同时间可以开十几个议题,也不耽误什么,但是在长安西京台内,就是处理事务,细化方案,推动具体落实。

    引经据典的去引经据典,处理事务的去处理事务。

    任何制度都是无法让人闭上嘴的,这一点在后世白色恐怖统治之下,依旧有暗流涌动,就可以证明强硬的行政,或是刑罚,甚至屠杀的手段,都无法彻底的阻挡民众之口,那么就何必去阻挡,不如改成疏导呢?

    长老院,就是用来专门议政的。

    虽然称之为长老院,但是实际上并不只有长老才能入院,而是让地方士族乡绅入院。

    争辩,议政,虽然有时候会出现异口同声的情况,但是也同样的会出现因为意见不同而导致肝火大盛,这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这些地方的士族乡绅有参政议政的权力,同时也避免其相互抱团,为祸地方。

    『长老院每年可提一政案,由长老院动议而成,三分之二同意递送上达,每项提案需经儒(道德论证)、法(律令论证)、墨(实效论证)三轮质询,通达可行,便可提交丞相,或是尚书令之处审核,附加成本、收益、风险三损益预计之后,再行驳回,或是施行。』

    斐潜笑着,『最重要一点,大汉长老院,设于京都。』

    庞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斐潜依旧笑着,『居京者,大不易啊!』

    庞统恍然,顿时抚掌而笑,『主公此策甚妙!』

    地方士族乡绅,先天上有追求权力的渴望,这一点无论是在古今中外都是相同的,如果切断这些人晋升的通道,他们就会想用其他的办法来实施。

    大汉初期的刘邦割草开无双,动不动就邀请地方乡绅全家老小到长安做客,实在是有些简单粗暴,而斐潜现在的模式就是『不请自来』,而一旦来到了京都之后……

    普通吃喝居住当然也不算是什么,但是一旦想要奢侈一些,品质一点的话,那么这消费就是哐哐往上飙升啊!

    就像是后世大都市,十元吃饱的有,一口一万的也有。

    而且斐潜相信,一旦形成了长老院议案的模式,必然就会催生出一种『议案掮客』的群体,专门游说长老会内部的这些人进行利益交换,便是开启新一轮的养猪模式,这也就是另外的效用了……

    一旦斐潜的这个『大丞相+尚书台三经六部+长老会』三角制衡的模式形成,这种体制最革命性的影响在于提前孵化出『政治契约』精神,而这恰恰是华夏古代封建制度当中最为缺乏的东西。

    政治需要『契约』,而不是『杯酒释兵权』,亦或是『二桃杀三士』。

    干得好,不能只能剩下『狡兔死走狗烹』,干的不好,也不能『病退告老』就算是完事。

    华夏自从儒家提出了『天命之子』概念之后,就形成了『单向契约』的模式,皇帝拥有最高解释权,最高裁决权,最终施行权,又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同时还是观众。

    儒家则是在皇帝这个主干上寄生的藤蔓,在替皇帝扫平周边的同时,也活生生的绞死了一代代的皇帝,吸血壮大,然后寄生在下一个王朝身上。

    所以皇帝和儒家,都必须倒下,鲸落方可万物生。

    而万物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政治契约』。

    汉代不缺『契约』。

    汉代的『先令券书』等民间契约文书的高度发达,与政治领域的非契约性形成鲜明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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