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屏退左右,独自在烛光下展开军令。

    字迹是曹操亲笔,力透简背,内容简单,却比预料中更为残酷。

    『固守待援,深探敌情。若骠骑亲至,温县即饵,务使骠骑深陷于此,不得自拔。凡城外村寨田亩水源,非我所有,皆可尽毁。宁使河内赤地千里,勿留片粟资敌!』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程昱的心上。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开焦糊与血腥的味道。

    他知道这命令的分量,更清楚曹操和荀彧背后的算计。

    温县,连同他程昱,以及城内城外所有能牺牲掉的东西,都被摆上了赌桌,只为钓出骠骑这条大鱼,或至少,榨干他每一滴血汗。

    再睁眼时,程昱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死寂,所有犹豫和怜悯都被碾碎,只剩下纯粹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

    他唤来亲信校尉,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传令!』

    『收缩防线,固守核心壁垒!』

    『行……焦土之策……』

    ……

    ……

    曹军兵卒,如同蝗虫一般出没。

    一座座世代聚居的村落被点燃,火焰贪婪地吞噬着茅草屋顶、木质房梁,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惊恐的哭喊声、绝望的哀嚎声被淹没在烈焰的噼啪爆响和士兵粗暴的驱赶声中。

    曹军兵卒如同无情的机器,将哭喊着试图抢救最后一点家当的老弱妇孺驱离,然后将火把无情地投入谷仓、草垛。

    浓烟滚滚,带着谷物烧焦的糊味和木材燃烧的烟味,遮蔽了原本清朗的夜空。

    村寨,以及孱弱的坞堡,被一座座点燃,放弃……

    ……

    ……

    『传令!』

    『凡城外十五里之内,所有村庄、坞堡、粮仓,无论军民所属,立即焚毁!一粒粮食,一根草料,一滴干净的水,都不许留给骠骑军!水井,全部填埋!河流溪涧,上游处倾泻污秽、牲畜尸体,筑坝断流!田地里所有庄稼……烧!』

    ……

    ……

    水源地变成了屠宰场。牲畜的尸体被成堆地抛入清澈的溪流,污血和秽物迅速污染了水流。

    几处重要的水井旁,士兵们挥舞着木铲铁锹,将泥土和碎石倾泻而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河的上游,简易的土坝被迅速垒起,阻断了水流,下游河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龟裂。

    最令人心碎的,是田野。

    那些好不容易熬过了严冬,渡过了干涸的春夏,眼瞅着再过两三个月就要走向成熟的庄禾麦浪,被无情地点燃。

    火舌贴着地面蔓延,发出『嘶嘶』的声响,所过之处,只留下焦黑的灰烬和扭曲的土地。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跪在田埂上,对着焚烧自己命根子的火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却被一名面无表情的士兵粗暴地拖走。

    ……

    ……

    『传令!』

    『查探骠骑虚实!不惜一切代价!』

    『挑选军中死士,不,不止军中!城中游侠、亡命、甚至……精通潜伏的狱囚!告诉他们,若能深入敌营,探明骠骑主营位置、兵力虚实、粮草辎重多寡,活着回来,赏千金,官升三级!死了……其家眷由丞相府厚恤!』

    ……

    ……

    程昱的命令如同冰雹砸向温县,也砸在每个执行者的心上。

    焦土政策带来的不仅是战略的选择,更是人心的焦枯。

    城外的浓烟日夜不散,遮蔽了天空,也遮蔽了城内士卒望向家乡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焦糊味,混合着隐约的血腥,无声地侵蚀着士气。

    『查探骠骑虚实!不惜一切代价!』

    军校重申着程昱的号令。

    这道军令,成了这些曹军士官军校的最后救命稻草。

    确实,只要确定了骠骑军的真实情况,那么就自然会有接下来的『活路』。

    如果骠骑军是虚张声势,那么他们也就危险性不是太大,而如果说骠骑真的大军前来,那么曹操为了确保温县这根钉子的稳固性,也会给他们派来支援!

    最为头疼的,就是现在不明白骠骑军的真假,所以他们似乎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问题是,要查清楚骠骑军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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