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是从布局,还是用具,甚至空气当中弥漫的水腥味,陈腐木料气味,以及之前囤放各种货殖残留下来的余味,都在清晰地强调出这一趟的行程,绝对不会是什么休闲安逸的旅途。
  就连船舱之内的大小乔卧室,也是用布幔在床榻周边隔出两个狭小空间,铺上了干燥的苇席与被褥而已。
  这已是所能做到的极限……
  大乔看了看,沉默不语。
  小乔握紧了大乔的手,对着粗使婆子温言吩咐,将随行的零碎器物安置好,然后笑着对大乔说道:『我们好久没在一起了……现在好了,又可以像是小时候一样,天天在一起了!』
  大乔回握小乔,『就是苦了妹妹……』
  『不,』小乔摇头,『再苦,难道能比当年我们逃难的时候还苦么?那个时候我们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嗯。』大乔有些意外地看着小乔,『你……妹妹你比以前要更坚强了……』
  『这是周郎的遗愿!我要替周郎去实现它!』小乔看着大乔,目光炯炯,『姐姐你要帮我!』
  『嗯,我帮你。』大乔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应道。
  如果没有小乔的推动,大乔或许一辈子就被囚禁到死。大乔失去了夫君,也没有了孩子,剩下的也就只有眼前的小乔了……
  在甲板上,鲁吉最后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便是下令让人扯回跳板。
  『起锚!慢桨,离岸!』
  命令被快速传递下去。
  巨大的船身在数十支长桨悄然划动下,微微抖动了一下,略显的笨拙地挣脱了泥滩的吸附,但是很快就灵活了起来,缓缓滑入墨色的水中,荡漾起层层的涟漪。
  岸上的火把被迅速踩灭丢弃,有人在黑暗之中和船头上的鲁吉遥相行礼拜别。
  旋即那片小小的滩涂,就重新被黑暗与寂静吞噬,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哗啦,哗啦……』
  水声涌动。
  船只上的鲁吉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这个阶段是成功了。
  他们/她们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但是前途依旧还充满了危险。
  鲁吉立于船尾,望着逐渐远去的,逐渐模糊不清的,和黑暗融合在了一起的江岸轮廓,不由得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不是第一次出海了,但是这一次……
  夜风渐起,掠过江面,吹动桅杆上的帆索,发出呜呜的低响。
  辟邪纹在船舷上默默隐入黑暗。
  航路前方,是比追兵更莫测的黑暗。
  ……
  ……
  大汉江东之主,孙氏府邸深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孙大帝虽然后来自己给自己加封了不少头衔,但是其真正在大汉原本政治体系当中的职称,只是讨虏将军、会稽太守而已。
  这使得孙权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略显尴尬。
  如果说老曹同学的疑心病是来源于背叛,那么小孙同志的疑心病则是来源于他的职权不相匹配。职低而权高,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
  这几乎成为了小孙同志的一个心病,一块不能被触摸的伤疤!
  更漏声在寂静的廊庑间显得格外滞重,一滴,又一滴,像是砸在人心上。
  孙权尚未就寝,几卷摊开的荆州前线军报堆在案头,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不休。
  前线的情报扑朔迷离,各执一词。
  有人说刘备叛变了,也有人说刘备取了江陵……
  他应该相信那一份情报?
  或者全都不能相信?
  孙权沉思良久,恨不得自己拥有键盘侠的全天候全宇宙视角。
  思前想后了许久,连脑仁都想得发疼了,孙权依旧没能想出一些什么来。他揉了揉眉心,刚欲起身,书房门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
  进来的是心腹校事吕壹,脸色在昏黄烛光下白得有些异常,呼吸带着些难以控制的紊乱。
  吕壹趋步近前,声音压得低如蚊蚋,『主公,出事了……濡须口别业……有变……大乔夫人……不见了!看守的军士连同侍女共十二人,皆被迷晕,昏睡至半个时辰前方醒……别业后门洞开,小的跟踪足迹一直到了江边一处野渡滩涂处……不过已经是空无一人……』
  『什么?!』
  孙权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笔墨纸砚震动不已。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废物……废物!』
  孙权胸膛急剧起伏,眼眸中喷射出来的怒火,似乎要将周边一切都点燃焚毁,『酒囊饭袋!』
  吕壹深深低头,默然不敢应答。
  孙权咬着牙,『某整整派了一队人!又是看管个手无寸铁的妇人!竟然都看不住!竟能让人在眼皮底下走了?!迷晕?!好手段啊!好手段!』
  孙权想象着那些军士昏睡如泥的丑态,一股被愚弄的耻辱感裹挟着怒意直冲顶门。

  这简直就是对他权威赤裸裸的挑衅!
  不过,在短暂的发泄了怒气之后,孙权又重新控制了情绪,将炽热的愤怒收缩凝结,化为了更为阴冷的怀疑。
  以及从后脊梁处蔓延而生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