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云留下这句话,青衫飘动,已然上岸,几步之间,身影便融入通往城门的官道行人之中,再难寻觅。
祝生站在岸边,望著韩云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那恢复平静却依旧深不见底的桃花江,再想想自己那被腐蚀殆尽的旧书,以及空空如也的钱袋。
最后,他摸了摸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著面对妖邪时的惊悸,以及那杯未饮毒茶带来的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因韩云寥寥数语而点燃的微光。
暮色四合,江风渐冷。
他整了整破烂的衣衫,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著那座沉默的巨城走去。
身后,桃花江水无声流淌,江心深处,似有一道淡金色的印记一闪而逝,没入幽暗的水脉之中。
祝生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岸,离了那令人心悸的桃花江。
暮色愈发浓重,官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都行色匆匆,无人交谈,只余脚步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尘土与暮霭混合的味道,隐约还夹著远处城郭飘来的炊烟气息,但这烟火气也显得稀薄而冷漠。
他摸了摸空瘪的肚腹,又掂量了一下更空的钱袋,苦笑摇头。
旧书已毁,盘缠几尽,前途茫茫。
然而,方才江上那番经历,尤其是韩云最后那几句话,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并不疼痛,却时时提醒著他这世道的险恶与自身的窘迫。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已有些发软,金华城的轮廓终于清晰地矗立在眼前。
城墙高大,在暮色中呈现一种暗沉的青灰色,墙头旌旗有气无力地耷拉著。
城门尚未关闭,但进出的人流已不多,两个穿著破旧号衣的兵丁倚在门洞边,眼神懒散地扫视著偶尔经过的行人,并未盘查。
祝生随著最后几个挑著空担的农夫混进了城。
城内的景象,却并未比城外好上多少。街道还算宽阔,但石板路多有碎裂,缝隙里积著黑乎乎的泥水。
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余几间酒肆茶馆透出昏黄的光,里面人影晃动,传出些压低了的、含混不清的声响。
更多的是一些低矮的民房,门窗紧闭,偶有咳嗽声或孩童的啼哭传出,也很快被沉沉的暮色吞没。
空气中那股尘土味更重了,还混杂著阴沟的秽气、劣质油脂燃烧的呛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沉闷气息。
这就是金华?
那个在诗书典故里也算有一席之地的金华?
祝生有些茫然地站在街口,腹中饥饿感更加强烈,咕咕作响。
他抬眼四顾,想找一处最便宜的落脚地,或者哪怕有个能赊一碗稀粥的铺子也好。
正张望间,一个黑影忽然从旁边的小巷里窜出,猛地撞在他身上。
祝生「哎呦」一声,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撞他的是个干瘦的老乞丐,头发蓬乱如草,满脸污垢,看不清年纪,只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著饿狼般的光芒。
老乞丐手里死死攥著一个破碗,碗里似乎有半块发黑的饼子。
「对不住,对不住————」
老乞丐嘴里含糊说著,身子却不停,像条泥鳅般就要往人群里钻。
祝生本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何况对方是个乞丐,便摆摆手,打算自认倒霉。
可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个巷口又冲出两个衣衫略整齐些的汉子,一脸凶相,直扑那老乞丐。
「老不死的!偷了张大户祭祖的供饼还敢跑!」其中一个汉子骂道,伸手就去抓老乞丐的胳膊。
老乞丐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尖叫,拼命挣扎,手里的破碗和饼子都掉在了地上。
那汉子一脚踩住饼子,碾得稀烂,另一只手已揪住了老乞丐稀疏的头发。
「饶命啊!大爷饶命!我三天没吃东西了,实在饿得不行了————」老乞丐哀嚎著,涕泪横流。
周围有几个行人停下脚步,远远看著,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
那两个汉子愈发得意,另一个也上前,劈手就给了老乞丐几个耳光,打得他口鼻见血。
「偷东西还有理了?打死你这老贼!」
祝生看得心头火起,那读书人的迂腐正义感又冒了上来。
他虽自身难保,却见不得如此欺凌弱小,尤其是对方还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住手!」
他上前一步,挡在老乞丐身前,对著两个汉子拱手道:「二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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