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看著他,道:「如果,我给你足够的力量,你会做什么?」

    「什么?」

    谢池渊抬头,愣愣的看著郇虞,不知所谓。

    「如果有一个机会,给你媲美外界那道人的力量。你会做什么?」

    雾气荡漾,谢池渊瞳孔缓缓聚焦。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道画面—

    道人俯视自己的模样、一纸符箓焚人如草的法术、黝黑少年腐烂跟跄的画面、易子而食掘坟而饱的景象、父亲枯草一般躺在床上的身影————

    谢池渊想到,自己将视若珍宝的书籍放入汤里的那天,想到了少年妹子肚胀如鼓的模样,想到了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尸体,以及自己第一次将人做柴火的恐惧。  

    谢池渊颤抖著,拳头握紧又松开,然后又握紧,骨节发白。

    郁虞与宁梅天都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身上的才气很浓,而且与户气相合。若是有足够的灵力,他是有机会占据淮水阴君箓位的。

    但他需要穿过此刻,布满无数尸体亡魂的淮水,直达海口。那无数带著记忆的亡魂会无时无刻的想要吞噬他的才气化为鬼魅。

    他需要一个坚定的,可以斥退厉鬼妖魔的信念,才能走到最后。

    宁梅天看著他,想著之前谢池渊的遭遇,眉头微皱。

    这其实是要这个少年,立一个小宏愿。

    之前,他被陈道衡针对,又见他屠杀灾民,恐怕会生出恶气凶心!他哪怕被郇虞点成天人,没有任何术法,想要杀入海口,慑服万鬼而尊,几乎没有可能。

    淮水,自古便是妖魔鬼怪栖息之地,天下死者亡魂多入淮水归冥。老龙君能够称尊,是可以凭实力压服一切妖魔厉鬼。

    无论淮水出几个妖王,诞多少鬼主,老龙君都是水域的天。

    但是,一个凡人?

    哪怕他有了五品的皮囊,真的能面对死去近乎百万的人与水域妖魔,承袭箓位吗?

    宁梅天看著谢池渊手足无措,跪地苦求的模样,有些动摇。

    卦象,真的对吗?

    若是说卦象对,不仅仅是这个凡人,寻季然求灵气也要靠俗世众生。

    「我————想————」

    谢池渊牙关咯咯作响,目光却是认真看向郇虞,道:「我想————让大家————都能好好吃饭。」

    宁梅天蓦然怔住,瞳孔难以自抑地缓缓放大。

    谢池渊的声音没有停下,那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穿透力,浸透浓雾,沉入淮水:「我想要大家————不在这种世道里,活等死。」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映著遍地腐尸的眼底,竟浮起一层微弱的光,道:「丰衣足食,饱暖————太平。」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滩涂上滚烫的风仿佛都静了一刹。

    这愿望太小,小到不过是人间寻常一缕炊烟。

    这愿望又太大,大到让听惯了命数天机的宁梅天,心神为之一震。

    在这天旱丧乱的年景,有人不求仙法,不求长生,不求恩怨了断。

    只求一碗饭,一寸太平。

    谢池渊声音带著一丝惨然,却回荡在四方,诸灵静听。

    然后,宁梅天所见的,是整条淮水一一整条淮水。

    浑浊的河面之下,无数青灰色的头颅正缓缓上浮,密密麻麻,直至覆盖了每一寸水面。那是大唐天旱,渴毙饿殍的百万生民!

    它们无声无息,眼眶是深不见底的黑,干裂的嘴唇保持著求水的姿态。

    这不是几十几百,而是百万之众的亡魂,它们如同河床本身翻涌而上,将淮水化作了一条流淌著冤魂的冥河。

    原本盘踞水道的魑魅魍魉,水妖精怪,此刻尽皆惊慌退散,仓惶地让出了这条被填满的水道。

    万鬼浮沉,诸妖辟易。

    宁梅天的心颤动著,虚幻之体竟打了个寒颤!

    卦象,是对的。

    谢池渊授了天箓也无法杀穿淮水,但他却能与那些饥荒而死的百姓,同心同德。

    百万饿鬼簇阴君,三千水道无妖魁!

    惟愿来生炊烟暖,稻浪千重复旧坟。

    郁虞轻笑著抬手,点出一抹天箓灵光。

    「宁真人。」

    「淮水便交给谢先生。」

    郇虞侧头看向外面,道:「我会沟通季兄助我。」

    「你且去助分水大哥,在一切落定前,莫要让道门伤人。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