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听着,不发怒,也不大声,『那么世子可是想到了些什么?』

        『世子』?!这么严重么?!

        曹丕察言观色的本领,几乎是点满了,所以他立刻察觉到了他母亲在平静的面容和语调之下,那隐藏的汹涌澎湃的怒火,即将喷薄而出!

        『娘亲大人!』曹丕立刻准备灭火,低头乖巧装,『孩儿有错,还请娘亲责罚!』

        卞夫人坐在上首,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仆从奴婢撅着屁股,碎步而退。

        半响,在厅堂之中,卞夫人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真以为,这「世子」二字是那么好当的?我之前才和你说过,你现在又是忘了么?』

        『咕噜……』曹丕吞了口唾沫。

        曹丕头上微微冒汗。

        卞夫人先前说得自然是好多,然后曹丕哪能全数都记得住?曹丕只是中人之资,或许稍微偏上一些,但是绝对没有他爹曹操的才情,也没有他弟弟的文采,曹丕更多的时候是在为赋新词,强上一层楼。

        他爹曹操,在戎马一生当中,多以慷慨苍凉、遒劲有力充盈诗歌之中,有一种阳刚之气,类似于『浩然』状态,以诗言史,以诗言事,致使诗歌蕴有治世的观念,而曹丕么,在历史上作为邺城才子之首,但是不但没有带着这些才子慷慨激昂,锐意进取,反而被拐到了和他爹基本上相反的道路上,走向了婉约派,比如『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虽说曹丕也开创了七言诗,但是这幽怨之情,曹操多半是写不出来的。

        幸好,卞夫人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道:『从孔文举之事开始,你父亲就有意让你多独当一面……这一次甚至隐隐有让你替其理事监察朝廷之意,故而令荀令君每日前来……你既然有疑问,为什么不问?!』

        曹丕连忙说道:『我有问!』

        『你问什么了?』卞夫人问道。

        曹丕便是将之前他和荀彧之间相互的问答叙述了一遍,然后可怜巴巴状望着卞夫人。

        卞夫人沉吟了片刻,然后看向了曹丕,『你没听明白?嗯,你没听明白。』

        『啊?』曹丕瞪眼。

        卞夫人摆了摆手,微微叹了口气,『先不说这个,我再给你点时间。嗯,对了,既然你方才未能明白荀令君言外之意,那么植儿冲儿过来的时候,为什么不一起相商?』

        『啊?!』曹丕再瞪眼,『莫非……』

        『没错,』卞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是我让他们两个来的。』

        停顿了片刻之后,卞夫人说道:『知道是为什么?』

        曹丕低下头,思索了片刻,『娘亲是为了我好。』

        卞夫人叹了口气,『是啊……是为了你好……可是我怎么觉得,有时候这「好」……用得不是地方呢?』

        曹丕拜倒在地,『孩儿……孩儿不孝!孩儿没能领悟母亲大人之意,孩儿有错。孩儿早该想到,冲弟所言「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之语,绝非偶然……如今朝野动荡,正是应该同心协力,以度难关……孩儿,孩儿……』

        『这不是挺好么?』卞夫人叹息道,『为什么方才你却想不到?』

        曹植曹冲未必真的能够给曹丕出什么主意,但是曹丕若是让曹植曹冲也坐下来,一同面对难题,一同商议要如何举措,即便是什么都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也不能处理,但是至少是曹丕展示出了作为兄长宽厚的态度。

        如果曹丕是曹操第二,满肚子都是谋略,那么自然不需要什么商议,独断专行就是。

        可曹丕明显跟不上他爹的步伐……

        所以展现得谦逊一些,包容一点,有问题么?难道不应该么?

        曹丕深深的低下头去,『孩儿知错了。』

        卞夫人长长叹息一声,『别老说知错,知错,然后就是有错不改,下次再犯。』

        曹丕叩首在地,不敢多辩。

        『你的时间不多了……』卞夫人声音幽幽,『你爹都以请辞之名提点你了,你竟然还觉得可以松懈?还能睡得着?有时候我真佩服你这……你这心肝真是大啊……你爹的请辞不是真的,但是你这世子之名么……』

        曹丕头上的汗更多了,『母亲大人……』

        『很显然,你也猜测到了你父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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