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明天就走。』

    阎柔点头,他是客军,所以只要打了招呼了,没有什么紧急状况,抑或是什么特殊情况,就可以走。当然,阎柔只能带走属于他个人的那些人,那些东西,而属于骠骑的兵卒,以及这些兵卒的兵刃甲胄战马什么的,还是要留下来的,不能带走。

    『不是因为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吧?』甘风哼哼了两声,『要不是大都护有令……』

    阎柔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过么……我其实很早就想要回大漠了……养上些牛羊,再养一些马……娶上婆娘,再生些小崽子满地乱跑……哈哈哈……』

    阎柔其实也没说全。

    除了之前的决定之外,他今天见到了周老郎君这般模样,阎柔是更没有了继续往山东中原作战的心思。

    你说救这些家伙干什么呢?

    阎柔欠刘虞的,基本上还清了。

    欠骠骑的,现在也可以说是还完了……

    可阎柔一点都没有欠这些山东中原的士族乡绅的,所以阎柔根本一点都不想要所谓『解救』他们……

    当年他投军,一是为了报恩,二来也是当时幽州环境所迫,现如今恩人已逝,北域在骠骑治理之下,也不再动荡不安,几乎可以说已经是达到了阎柔当年所希望的『安居乐业』的标准。

    他想要回家了,虽然严格上来说他并不是乌桓人,但是在乌桓,在草原大漠上居住了那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草原大漠的生活……

    甘风愣愣的看着阎柔脸上那露出的灿然笑容,半晌之后便是点了点头,『真好……我说,真好……等你在大漠里面定下来之后,一定要派人给我带个信,到时候我去找你喝酒……』

    阎柔大笑,『好啊!我们可以在大漠里面,喝他一个昏天暗地!说定了!』

    『一言为定!』

    虽然甘风和阎柔之前也不是很熟悉,但是有些人就是如此,投机的话,不需要多说什么……

    ……

    ……

    而在另外一边,相互不投机的话,就算是再客气,也觉得不舒服。

    方城东里周氏大堂前,魏延的目光溅落在青石阶上,然后扫过朱色的柱子,看着柱子上的楹联,似乎蹭出点火星。

    门楣上方的『细柳堂』金漆匾额,晃得魏延眯了眯眼。

    『请,有请将军上坐!』

    周老郎君伸手相邀,却用眼神示意,让仆人将青铜匜拿下去。他之前以为是『大都护』亲临,当然要行沃盥之礼。现在么,自然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魏延大大咧咧的坐下,然后喉头咳嗽了两声,随口吐出了一块带血的痰,啪唧粘在了厅堂中央,引得周老郎君脸皮抽动了两下。

    故意的吗?

    也不完全是。

    之前和曹纯的战斗,魏延也并非是毫无损伤,不过整体上来说,也都算是小伤了。

    魏延看了一样站在堂下的护卫,护卫会意,便是往后一退,似乎是在看风景,但是实际上是在巡查周边的情况。

    这是周氏正堂,堂前有照壁,有水池,堂后有回廊,有围墙。

    周老郎君看着魏延吐出的那口血痰,眉头微皱,转头便是呵斥一旁的仆从,『没长眼的东西,没看见贵客来了么?怎么一点礼仪都不懂?!还不快些端些热汤点心上来!』

    『不必了!』魏延也没正眼看着周老郎君,而是转头左右看看,忽然问道,『周氏……若是祖先之名,今世若是有效,又怎会遭此兵灾?若是祖先之名无用,又何必每每悬挂嘴边?』

    周老郎君哼了一声,『将军此言何意?』

    魏延摆了摆手,目光忽然落在了一旁的柱子边缘上,上面有『元初三年周公立』的铭文,让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易京仓廪里面翻出的许多物件,也如眼前的这铭文一般,镌刻着某某年,某某作,或是立,等等。

    有意思。

    魏延挑了挑眉毛,『城中还有多少粮草?』

    周老郎君的手,便是一哆嗦,然后并没有立刻回答魏延的问话,而是说道,『听闻将军破曹贼之时,焚了曹营内半数粮草?哎呀,真是可惜,可惜啊……』

    周老郎君拍着腿,似乎是极度惋惜的模样,『老朽无能啊,只能将祖产散给城内鳏寡……』

    周老郎君指着在正堂西侧摆放的一些陶瓮,『可惜啊,就连原本预备春祭的粢盛,如今也都散给了城中百姓……』

    『果真?』魏延盯着周老郎君冷笑着。

    虽然说周老郎君外衣看起来简朴,但是在领口之处露出的贴身衣物,却是丝绢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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