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教化』与『治理』,他无法想象,也缺乏勇气去信任和依靠那些衣衫褴褛、目不识丁的泥腿子们,去打破、去重建。
  他害怕混乱甚于害怕腐败。
  他只能选择维护那个他熟悉的、哪怕已千疮百孔的旧框架,寄希望于未来局势稳定后再徐徐图之。
  他只能顾及眼前的苟且。
  『破而后立』?
  那需要何等的气魄、力量和对未来的清晰蓝图?
  曹操年轻时,或许有『破』的狠辣,但未必有『立』的耐心,以及符合荀彧理想的蓝图。
  而荀彧自己,身处这风雨飘摇的乱局中心,背负着维系这艘破船不沉的千斤重担,他早已心力交瘁,已经没有了『破』的气力。
  他看到了颍川的病根,看到了如同整个陈旧大汉的根深蒂固的腐朽贪婪,但他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也看不到破之后,能更清明的『立』。
  他只能像一个裱糊匠,用『杀鸡儆猴』和『开仓赈济』这两张薄薄的纸,勉强糊住那不断扩大的裂痕,祈求它能支撑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至少能熬过眼前这场决定生死的战争。
  所以,荀彧最终只是叹息,没有再看地上那还在磕头的老农,目光投向更远处沉入黑暗的田野,声音低沉而疲惫,对身边的亲随道:『去……给这老丈……拿两斗米……』
  两斗米,换老农毕生的奉献。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恩典』,一种带着巨大愧疚和无力感的『施舍』。
  这微薄的两斗米,既无法填补老农失去儿子的伤痛,也无法改变颍川的现状,甚至无法真正解决老农眼前的饥饿。
  只是一种象征,一种荀彧对自己内心道德困境的苍白交代。
  这位被世人誉为『王佐之才』的荀令君,此刻只是一个被旧制度深深束缚,无力回天的囚徒,眼睁睁看着自己理想中的秩序,在现实的泥沼中一点点沉沦。
  他维护了大局,却亲手埋葬了心中的道义。
  这份清醒的痛苦,远比颍川的夜色更加沉重。
  他年轻时所宣扬,所提倡,所遵行的君子四德,现在看来,已近越来越远了……
  ……
  ……
  当荀彧的车驾消失在通往颍阴的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阳翟城内压抑的气氛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松弛。
  风头过去了!
  当夜,城中最豪奢的酒楼『醉仙居』顶层雅阁,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被荀彧雷霆手段吓得噤若寒蝉数日的颍川郡大小官吏、地方豪强代表们,此刻济济一堂,推杯换盏,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眉眼之间跳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得意。
  『诸位!诸位!静一静!』
  郡丞红光满面,端着酒杯站起身,声音洪亮,哪还有半分在荀彧面前那副战战兢兢,忧国忧民的模样?
  『令君仁厚,体恤下情,此番巡查,惩处了几个不晓事的蠹虫,实乃整肃吏治,为我颍川正本清源!我等当引以为戒,勤勉王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席间众人无不听出了弦外之音……
  风暴过去了,死的只是倒霉蛋蠢货,现在大家活下来的,都安全了。
  『郡丞大人说得是!』立刻有人高声附和,『令君明察秋毫,只诛首恶,我等清白之人,自然无恙!来来来,共饮此杯,为令君安康,为丞相早日荡平逆贼!』
  觥筹交错,一片喧哗。
  一起喝酒,一起吃点心,大家都是一起的!
  角落里,几个之前因荀彧巡查而被『暂时停职查看』的小吏,此刻正围着一位实权人物,不停的献媚。
  实权人物拍着一个满脸谄媚的小吏肩膀,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老弟,委屈你了!这几日在家好生歇着,权当休沐。令君日理万机,哪会记得你这点小事?待过这一阵,前线粮草转运顺畅了,少不了你的位置!放心,该是你的,跑不了!』
  那小吏激动得连连作揖:『多谢大人提携!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这几日定当闭门思……思那个啥,绝不给大人添乱!』
  另一边几位颍川本地的士族家主,如陈氏、钟氏的代表,则显得相对矜持些,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盘算。
  酒过三巡,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放下酒杯,声音低沉地对旁边人道:『荀文若此行,虽说也处置几人,然其心中不满,已是昭然啊……丞相之处啊,亦是艰难啊……』
  旁边人会意地点头:『陈公所言甚是啊……这前线吃紧,后方……又如此不堪。荀令君投鼠忌器,不敢深究,然其心中岂无芥蒂?将来……秋后算账,也未可知啊……』
  『某曾闻关中骠骑,推行新田政,虽有抑制豪强之举,然其法度森严,吏治清明,亦是事实。且其势头正盛……』
  『陈公之意……』
  『家中几个不成器的子弟,与其在颍川无所事事,不如……遣去关中「游学」。』老者说得轻描淡写,『一来,可亲眼看看那骠骑治下究竟如何,二来嘛……听说关中长安,如今商贾云集,甚是繁华……总是要找些事情,老待在家中,坐吃山空啊……』
  『陈公高见!我钟氏亦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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