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汉室气运仍在!

    而对于夏侯杰及维持秩序的虎贲禁卫来说,他们几乎天天看得见刘协,虽然他们保持着表面的肃穆,但是实际上心中能有多少对于刘协的崇敬?

    因此夏侯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关下人群和关外动静,对刘协的诵读并无多少触动,只是机械地维持着『拱卫天颜』的姿态。他麾下的士兵,前排的尚能挺直腰板,后排的则难掩对即将加入决死战斗的紧张,眼神不时飘向关内那些隐隐让他们感觉到了不安的暗红之地,血腥磨盘。

    『……奋神威于昆阳,陨星雨而摧莽逆!此非人力可逮,实乃天命眷顾,神祇护佑!光武皇帝,承高祖之烈,续炎汉之祚……』

    刘协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昆阳之战的神迹是他最大的心理倚仗。他仿佛要将自己代入光武帝的角色,用这先祖的荣光点燃自己,也点燃关内军民的热血。

    他的目光扫过关下,试图寻找共鸣,但是很遗憾,他念叨的这些,这些被驱赶,被携裹而来的百姓根本听不懂。

    百姓更多的只是麻木与茫然。

    『高祖』、『光武』、『昆阳』这些词汇对他们太过遥远。

    一个老农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城头那明黄色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老茧,最终只是更紧地裹了裹单薄的破袄,眼神空洞。

    少数识得几个字的乡老,脸上露出努力理解却依旧困惑的表情。

    刘协试图点燃的『忠义』之火,在这些被冻馁和恐惧笼罩的民众心中,连一丝火星都未能擦亮。

    相反,那些士族子弟,却如同打了鸡血。刘协每念一句,他们的揖拜便更深一分,口中赞颂之词也愈发高亢,试图用自己的『狂热』去感染、带动周遭死水般的氛围。

    『天命在汉!陛下即光武!』

    他们嘶喊着,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尖利而空洞。

    『朕,承列祖之丕绪,膺昊天之明命!虽履艰危,岂敢坠先人之业?』

    刘协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他试图将自己与高祖、光武并列,强调自身血脉的神圣与权柄的至高无上。

    『今逆臣斐潜,僭越神器,淆乱乾坤,其罪罄竹难书!然天命在朕,神威在朕!尔等将士黎庶,皆朕赤子,当效法昆阳之忠勇,奋高祖之威烈……』

    就在他念到『奋高祖之威烈』,情绪即将达到顶点之时——

    『呜——呜——呜——』

    在成皋城的另外一边,在汜水关口的方向,骠骑军大营中,低沉、浑厚、如同地底熔岩奔涌般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骤然炸响!

    这声音仿佛带着实质的冲击力,瞬间盖过了关内所有的喧嚣!

    随着号角声响起,刘协之处,那刚才还山呼海啸般的『忠君』狂潮,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喉咙!

    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的呐喊、哭诉、狂热,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瞬间破灭,只留下令人心悸的真空。

    『啊——!』

    不知道是谁的惨叫,打破了沉寂,旋即就像是点燃了炸药桶一般,引发了混乱!

    刚才在刘协汉赋下尚能维持的表面秩序,瞬间土崩瓦解!

    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惊恐万状地推搡、哭喊、奔逃!

    什么『效忠陛下』,什么『昆阳忠勇』,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刘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手中的帛书卷轴,『啪嗒』一声,脱手掉落在地,滚了几滚,沾满了尘土。

    他后面那些精心构思的、激励人心的华丽辞藻……

    比如什么『共戮国贼,再造中兴』,便是永远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无法吐出。

    他僵立在垛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

    刚才诵读汉赋时强行凝聚起来的那点帝王的『威仪』和『悲壮』,被这冰冷的战争号角和关下崩溃的混乱瞬间击得粉碎。

    他诵读的尧舜禹汤,高祖斩蛇,光武陨星……

    那些煌煌先祖的神迹与功业,在这真实的混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遥远,如此可笑。

    他试图证明的天命、血脉、权柄,无人关心,一文不值。

    刘协清晰地看到,离他最近的那个刚才还带头狂热呐喊的年轻虎贲禁卫,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取代,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甚至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步微微后挪,试图将自己藏在同袍身后。

    刘协也同样看到,在关下一个原本是哭喊着『效忠陛下』的中年男子,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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