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戟如林,甲胄森然,最前方那杆高高矗立的骠骑大将军纛旗下,一辆驷马战车静静伫立,车上一人身着玄甲,身影挺拔,面容隐在兜鍪的阴影之下,唯有目光如深潭般扫过安阳低矮的城墙,无喜无怒,仿佛在审视一件无足轻重的器物。

    此人并未出声,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般静静地存在着,便已是整个天地间的绝对核心,让所有望向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与战栗。

    审荣只是微微瞄了一眼,便是浑身战栗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骠骑大将军!

    威仪如斯!

    审荣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声嘶力竭的再次重复『陈情』,表示『效忠』……

    他的言语军阵前回荡,然后被无边的寂静所吞噬,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种沉默,比呵斥怒骂更让审荣心慌。

    汗水混合着血水泥水,从他额角不断滑落,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高举过头,开始酸痛、颤抖,但他一动不敢动,甚至任凭那安阳县令人头下半凝固的血滴落到他的脑袋上,落到他脸上,宛如爬虫滑落也不敢去擦……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审荣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

    他在心中疯狂祈祷,祈祷自己的表演能够打动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将军,至少……

    至少能换来一句『免罪』。

    之前这骠骑大将军不是说过,投降有三等么?

    他现在虽然不是上等,但是也勉强能算是一个中等吧?

    终于,那死亡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但并非来自斐潜……

    只见骠骑大将军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位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的文士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黑胖文士,便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冷笑,随即催动坐下战马,不紧不慢地越众而出,在一队精锐骑士的护卫下,来到了跪伏一地的安阳众人面前。

    审荣心中一紧,随即又生出一丝希望。

    大将军派心腹军师前来接洽,这是好事!

    说明对方愿意谈!

    审荣连忙将头颅伏得更低,用更加谄媚的语气高呼:『罪民审荣,恭迎军师!军师明鉴万里……』

    庞统却仿佛根本没听见审荣的阿谀之词,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颗血淋淋的首级之上。

    庞统脸上浮现出了有些浮夸的惊骇表情,『呀!!!这……这是何物?!』

    庞统用手指着那头颅,身体甚至微微后仰,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这……这莫非是……是安阳县令?!尔……尔等竟然杀了朝廷命官,一县之尊?!』

    这一声惊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所有人都炸懵了。

    审荣更是猝不及防,完全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庞统,只见对方脸上那惊骇的表情,一时之间就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这是怎么肥四?!

    怎么你比我还会演啊?!

    审荣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心中暗想,『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在故意给我搭台,让我有机会陈述「功劳」?』

    人总是喜欢听自己想要听的,看自己想要看的……

    『正……正是此獠!』审荣连忙顺着话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悲愤而正义,『回禀军师!此狗官冥顽不灵,死心塌地效忠曹逆,竟欲胁迫全城军民,负隅顽抗,与王师为敌!罪民为保满城生灵免遭涂炭,不得已行此大义,为民除害!此乃……』

    『住口!』庞统猛地一声断喝,直接打断了审荣的表功。

    庞统脸上浮夸的惊骇,瞬间转化为如同法官般的森然表情,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审荣脸上,『审荣!本官问你!依《汉律》,杀害朝廷委任之地方长官,该当何罪?!嗯?!』

    《汉律》?

    何罪?

    如同冰水泼头,庞统之言,瞬间将审荣心中那点侥幸和窃喜浇得透心凉!

    审荣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

    这胖黑不是要我表功?!

    他这是在问罪!

    直到这一刻,审荣才猛地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是在欣赏他的『投诚』,不是在肯定他的『大义』,而是在追究他『擅杀朝廷命官』的死罪!

    『军……军师……我……我这是……』审荣彻底慌了,舌头如同打了结,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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