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个前程?

    即便是没有如此的『野心』,那些心中积压着对原本身份的愤懑,对压迫者有深重怨愤的家伙,包括但不限于赘婿、破落户、被豪强欺压破产的商贾,也渐渐在混乱中找到了『同类』。

    他们在肮脏的营房角落,在城墙根背风处聚在一起,私下议论的话题,早已从如何活命,悄然变成了充满戾气的宣泄……

    『若能趁乱取了那害某产业的那厮头颅,岂不快哉?』

    『他日若真变天了,定要杀回故里,夺回被强占的田产,将那狗仗人势的管事剥皮抽筋!』

    『说得是呐!那视我如猪狗的贱人!定要让其全家老小,齐齐整整!』

    他们开始从内心深处渴望着『变天』!

    他们渴望着,期盼着压迫他们的秩序被彻底打破重构!

    好让他们有机会复仇,将昔日欺压他们的人踩在脚下!

    这种情绪使得他们对保卫当前这个所谓大汉帝都毫无兴趣,甚至隐隐期盼着它快点出乱子……

    最开始的时候,荀彧没有察觉到这些深层次的情绪波动,他只是如同救火队员一般,那边躁动便是镇压那边,何处纷乱便是处理何处,他认为这只是缺乏管束,军纪松弛的问题罢了……

    他命令自己的亲信部曲加强巡查,一旦遇到这些人在抢劫、杀人、强奸,便毫不留情,当众处以极刑,将人头悬挂在营门市口示众。同时召集各营头领,再次当众申明严厉的军法,强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意图震慑不法,挽回秩序……

    但是么……

    荀彧严重低估了在大汉三四百年的压迫之下,这些底层人员一旦被煽动起来,其早已糜烂的离心倾向与酝酿已久的暴戾之气,是何等的恐怖!

    往常或许还有些用处的高压手段,现如今非但未能起到预想中的震慑效果,反而如同一颗火星,激发出了更多怨恨的火焰!

    『看到没有?荀家是要卸磨杀驴了!』

    『他是许县本地大族,我们是外来送死的,拿我们的人头立威呢!』

    『守城明明没希望,曹老贼自己都难保了,还要我们在这里陪葬,最后还要被他们砍头?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类似的流言和激愤的议论,在恐慌和愤懑的情绪催化之下,如同野火般在援军各营中飞速传播升级。

    本就毫无凝聚力可言,全靠少量的赏赐和严苛的刑罚,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瞬间就被打破!

    亡命徒率先发难,直接发生了小规模哗变!

    他们攻击前来弹压,试图恢复秩序的许县正规军小队,抢夺兵器,焚烧营帐,然后呼喝着,轰然而散!

    有的带着连日劫掠来的金银细软,毫不犹豫地逃入附近的山林,准备重操旧业落草为寇……

    有的则干脆朝着他们自认为『更有前途』的方向亡命奔逃……

    这『更有前途』的方向,自然就是骠骑军的方向!

    荀彧有些措手不及。

    等他发现情况不对,调集所有能控制的兵马,才勉强镇压了几处最激烈的哗变据点,救回了许县核心区域及四门,没让混乱彻底波及城内中心。

    然而城外那些『援军』的临时营地,荀彧就完全顾不上了。

    等到天明之时,这『援军』营地已然是一片狼藉。

    营地之内满是狼藉,各种破损的兵器和尸体横七竖八。

    所谓的『援军』,几近于烟消云散!

    这些『援军』,不仅没有为许县增加半分防御力量,反而在溃散前造成了更大的破坏,留下了满目疮痍和更加动荡不安的局势。

    仿佛是一群蝗虫过境,啃噬掉了许县周边最后一点元气与秩序!

    荀彧自认『保家卫国』,便以为这些『援军』也会与他心意相通……

    这怎么可能?

    旧居上位的荀彧,固然是心忧天下,这一点毫无疑问,可是他已经离开底层太久太久了……

    当年在荀氏老宅,他在授讲易学之时,所接触到的还有些低门寒士,还有些底层民众,而如今他担任尚书令已经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荀彧还以为颍川之内的百姓民众,依旧是当年一般,能有田,能有房,能有车,就算是没马也有头驴……

    而实际上,颍川早就已经不复当年模样!

    没错,老曹同学这些年打冀州,收河北,统徐青,夺荆州,所获不菲,也让许县周边繁荣起来,可是这些『不菲』,却没能让颍川的底层百姓民众过上更好的日子!

    原因很简单,大量的热钱涌进了颍川,获利最大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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