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化室里灯光很白。

技术员把打印好的报告递过来,手指还带着橡胶手套的粉末。

苏寒接过,从第一页开始看。

数据很清楚。

陈家明血液中铊离子浓度:0.84mg/L。

正常参考值上限:0.02mg/L。

超标四十二倍。

尿液铊含量同样严重偏高。

毛发分段检测结果更有意思。

距头皮一厘米的近端浓度最高,二到三厘米段次之,四厘米以上基本正常。

按每月平均生长速度推算,摄入铊的时间约为十周左右。

苏寒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栏写着:受检者体内检出高浓度铊,符合慢性铊中毒特征,与临床死亡表现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他合上报告,拿起电话。

“林队,报告出来了。”

林雅婷那边只说了两个字。

“过来。”

苏寒带着报告到了重案组。

会客室的门开着。

陈志刚坐在里面,周锐航在他旁边。

上午那三个律师和两个助理被安排在走廊等候区,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翻文件。

田小辉路过时瞥了一眼。

“律师团等得挺安静,跟候诊似的。”

老赵跟在苏寒后面进了会客室。

林雅婷已经坐在对面。

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陈志刚看见苏寒进来,脸色发沉。

“查完了?”

苏寒把报告放到桌面上,翻到数据页。

“陈先生,你父亲的毒化检验结果已经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

“陈家明先生血液中铊离子浓度超出正常值四十二倍。”

“毛发分段检测显示,铊的摄入时间约为十周。”

“结合尸表检验中发现的指甲横纹、弥散性脱发和末梢神经损害表现。”

“结论是:慢性铊中毒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

苏寒抬头看着陈志刚。

“令尊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用铊,慢慢毒死的。”

“投毒时间至少两个半月。”

会客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陈志刚的表情变化很慢。

先是不信。

他看着报告上的数字,眼睛眨了两下,好像没看懂。

然后是震惊。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最后是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对报告本身的恐惧。

是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父亲是被毒杀的,投毒持续了两个多月。

那凶手不可能是外人。

凶手就在家里。

就在他每周五一起吃饭的那些人中间。

“不可能。”

他声音发干。

“你说两个半月?”

苏寒说:“毛发数据支持这个判断。”

陈志刚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谁?”

“谁干的?”

林雅婷说:“这正是我们要查的。”

陈志刚转头看向周锐航。

“你不是说我爸就是心梗吗?”

“你不是说医院都确认了吗?”

周锐航脸色铁青。

他没有回答。

他手里还攥着上午那份律师函。

那份措辞强硬、威胁起诉的律师函。

此刻像一张废纸。

陈志刚又看向苏寒。

“那昨天……”

他停住了。

昨天他带着律师团来闹,要求归还遗体。

如果当时真还了,遗体火化了,铊就永远查不出来。

凶手就永远安全。

他的脸一下白了。

“我昨天差点……”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林雅婷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追着说什么。

她等了几秒,等陈志刚的情绪稍微稳下来。

“陈先生,现在案件性质已经明确。”

“你父亲是被人投毒致死。”

“我们需要你和陈家所有成员的全力配合。”

陈志刚一只手撑着桌面,站了好一会儿。

“你们要什么?”

林雅婷说:“第一,提取陈家所有成员的生物样本。”

“包括血液、毛发和指纹。”

“第二,封存陈家明近三个月接触过的所有饮食相关物品。”

“茶叶、药品、保健品、调味料,全部。”

“第三,陈家成员在调查期间不得离开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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