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河水,神情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又像藏着极深极久的风雪。

李乘风本以为她会独自放灯,可青懿晟却先一步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站住。

玄无月侧眸看了她一眼。

青懿晟弯了弯眼睛。“我不说话,你放你的。”

玄无月怔了怔,终究还是低下头,慢慢蹲下身去。

她把灯放在水边,指尖却没有立刻松开。

“父亲。”她轻声开口。

风从远处吹来,撩起她额边碎发,也吹皱了一小片河水。

“还有黄金血脉的叔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被风吹皱的水面上,像是透过那里看见了龙城上空终年不散的阴云,“还有……那些没能熬过那场战乱的人。”

她想起龙城城墙下冻硬的血,想起广场上惶惶的人群,想起黄金与鲜血一同坠落的那一天。那些名字太多,多到最后已经说不出来,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静默。

玄无月松开手。

那盏素白的灯顺着水面缓缓漂出去,灯影摇晃,像雪夜里龙城最后一盏没熄的灯火。

她望着那盏灯,许久,才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你们没有白死。”

青懿晟站在她身边,静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不是安慰,不是劝解,只是一个极轻的触碰。

玄无月的指尖微微一动,却没有躲开。

李乘风站在岸边最后。

众人的灯都已经放出去了,河面上一盏一盏,顺流而下,像夜色里开出的一串缓慢的花。

他手里的灯是最简单的那种,没有多余纹样,只在灯心燃起之后,映出一层很浅的暖光。

他蹲下身的时候,河风恰好吹起他青灰色的衣角。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可能不知道这盏灯是替谁放的。

但李凤熙和玄无月一定明白。

李乘风低头看着那盏灯,目光安静得近乎温柔。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贝尔芬格

这个名字并没有被唤出,一切都安静地任风声吹拂,却一下就把很久很久以前的修罗城也一并唤醒了。

那座被永夜笼罩的城,那些铁锈与鲜血的味道,那道总是懒洋洋的红发身影,那一句似真似假的调笑,那一场推他离开、自己却永远留在那里的诀别。

李乘风的眼睫轻轻垂着,唇角有一丝极浅的笑意。

像隔着漫长岁月,终于把迟来的回音送回去。

他将灯放进水里。

那盏灯先是顺着水流缓缓往前,随后竟不知被哪一道回旋的水波轻轻一带,短暂停在原地,像是犹豫,像是回头,过了片刻,才重新顺流而去。

李乘风看着那盏灯,许久都没有起身。

直到河风又吹过来,青懿晟悄悄走到他身边,把一件披风搭在了他肩上。

“天冷了。”她轻声说。

李乘风回过神来,抬眸看她。

青懿晟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替他拢好披风领口,随后便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河面上越来越远的灯火。

李乘风看了她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夜彻底落下来了。

河面上的灯越来越多,有城中百姓放的,也有他们这一行人亲手送出去的。无数微小而温暖的光,顺着长河缓缓往远处去,像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未能兑现的承诺、来不及告别的人,都一并送向了更远的地方。

任逍遥站在后头,望着那一河灯火,难得没说笑,只低头灌了一口酒。

冷绫纱站在他身侧,轻轻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李凤熙吸了吸鼻子,小声道:“他们会看到的吧?”

寒雪回头看她,眼里有一点很温柔的光。

“会。”她说。

林辰站在寒雪身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玄无月望着河面,眸光安静。

青懿晟则站在李乘风身侧,肩头被风吹得微微发凉,却没有动。

那一刻,众人都没有再开口。

天地很大,长河很长,冬夜也很静。只有灯火一盏接一盏地向远方漂去,像故人走远,又像故人从未真正离开。

许久之后,任逍遥忽然轻轻吐出一口酒气,低声道:

“走吧,回家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接话打趣。

可“家”这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轻轻动了一下。

于是他们转身,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

身后是满河未灭的灯,身前是中州城尚亮着烟火的人间。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带着桂花糖的甜味,带着远处不知道哪一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也带着那些已逝之人再也说不出口的话,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肩头,然后顺着长街,吹向年关将近的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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