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一段被折断的过去。

寒雪握紧那枚黑石,抬头看向斗场那张没有舌头的兽口牌匾。

……

死魂封印区里,李乘风三人已经走下了那扇石门后的黑暗。

脚下不是台阶。

是牌位。

一块又一块无名牌位横铺在地上,组成一条向下延伸的路。每走一步,脚下牌位都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踩在某个人残存的记忆上。

青懿晟走在最前面,罗刹刃出鞘,刀身上的冷光在黑暗里拉出一道细线。

玄无月走在中间,长明灯举在胸前。

李乘风走在最后。

说是走,其实更像拖着自己往前挪。他的伤没有好,肋骨每一次随着呼吸起伏,都会带来一阵尖锐的痛。青懿晟几次回头,想让他扶着自己走,都被他用眼神挡了回去。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坚持。

在这种地方,前方随时会有东西扑出来。她的手要握刀,不能被他耽误。

可知道是一回事。

心里烦又是另一回事。

“你再这么逞强,我就把你打晕背着走。”青懿晟终于忍不住说。

李乘风靠着墙喘了口气。

“懿晟啊,我现在这身板,经不起你打。”

“你也知道?”

“所以你下手轻点。”

青懿晟气得想回头踹他一脚,但看到他额角冷汗,又硬生生忍住了。

玄无月没有插话。

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长明灯上。

灯火变得越来越奇怪。火苗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有几次甚至倒着燃烧,火尖垂向灯油。每一次火焰倒转,玄无月都会感觉自己的记忆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夺走。

是试探。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生命里一页一页翻找,想找出最柔软、最不舍、最能让她停下的那一页。

然后她看见了李乘风。

不是现在这个满身是伤、还要嘴硬的李乘风。

而是很久以后,或者说她想象里的很久以后。

那时他们没有在炼狱城,没有尊者,没有天空城,也没有九州纷争。只是一个普通的黄昏,院子里有风,青懿晟睡在树下躺椅上,李乘风坐在桌边剥梅子,抬头看见她时笑了一下。

“无月,来吃。”

那个幻象太短。

短到灯火只晃了一下就散了。

玄无月的脚步却乱了一瞬。

李乘风立刻察觉。

“怎么了?”

玄无月摇头。

“没事。”

李乘风看着她,松弛的内心一下子紧绷起来,他知道这地方不是一般的邪门。

她低头看着灯火,忽然想起自己在满月宴上跟晓年握手时,蝶兰笑着说以后要让晓年叫她姨姨。那时李乘风坐在不远处,手里捏着蜜渍梅子,明明没说什么,却总让人觉得世间流年也不过几刻宁静幸福。

那一刻她曾经觉得,也许很多事都可以慢慢来。

她可以慢慢等。

等李乘风不再把自己困在过去,等他终于有一天愿意转头看见她。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婴儿哭声。

比刚才更清晰。

青懿晟猛地停下。

李乘风抬头。

那哭声从牌位路尽头传来,断断续续,像隔着厚厚岩层,又像就在耳边。不是正常婴儿的啼哭,而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哭声里带着轻微的喘不过气的颤音。

青懿晟脸色沉下去。

“晓年。”

她刚要往前,李乘风忽然开口:“等等。”

青懿晟回头。

李乘风扶着墙,目光落在牌位路两侧。

两侧黑暗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很多影子。

那些影子没有身体,只有一张张模糊的脸。它们贴在墙上、地上、牌位缝隙里,嘴巴一开一合,声音却全都变成了婴儿哭声。

玄无月的灯火骤然暗下去一半。

李乘风低声道:“假的。”

青懿晟握紧刀。

“哪一个是真的?”

李乘风看向前方更深处。

那里黑得没有边界。

“都不是。”他说,“真正的晓年不在死魂封印里。”

青懿晟咬牙。

“那就砍过去。”

“不。”李乘风缓缓直起身,“这里可以读取我们的记忆,越急越容易被它找到缺口。”

李乘风从怀里摸出一张路线图。

边缘已经被水泡皱。他把图展开,借着长明灯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青文耀这老狐狸,果然还藏了一笔。”

青懿晟皱眉:“什么?”

李乘风指向路线图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那不是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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