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铁叔塞给她那半瓶酒时粗糙的手掌。

小伍讲笑话时眉飞色舞的表情。

还有老郑，那个从一开始就不管别人怎么看、固执地选择相信她的老郑。

他在第二十一次轮回中，死在了她的怀里。

那颗能量弹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怎么按都按不住。

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减拉基德把耳朵凑过去，听到的只是一些含糊的气音。

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别哭。"

她那时候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回溯时间，老郑就会再次站起来。

会再次端着他那杯永远凉透的水，在通道的另一头皱着眉看她，说"小孩子不能这么熬夜，会长不高的"。

但她还是搬出去了。

她找了一处远离营地的废弃工厂，花了一些时间把它改造成了自己的新工作间。

那里安静，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会死在她面前。

方方跟着她搬了过去。

它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她回去。

它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在她工作的时候悬浮在她肩头，在她发呆的时候默默地调暗自己的光芒。

有时候减拉基德会想，如果没有方方，她大概早就疯了。

三千多年。

三千多年里，她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离别，承受过太多失败。

那些情绪，那些记忆，那些刻在骨头里的疼痛，没有人可以倾诉。

她唯一能说话的，只有方方。

方方是她在无尽的轮回中，唯一的同行者。

但方方毕竟不是人。

它不会累，不会饿，不会生病，不会老。

它可以用那双永远亮着的电子眼看着她，用那种软糯糯的电子音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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