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的间隙,厉枭有时会坐在她旁边。

他一改之前的狂躁,用一种极安静的姿态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把手放在她的头发上。

她那时已经听不太清完整的句子,只听见零散的词,从恍惚的意识上方飘下来,听不太真切。

“……别撑了……这个破烂世界什么也不给你……我们在给你机会……”

“……疼吗……我也在忍……你给我的毒还没消……我们扯平了……”

“……你只要点一下头……”

她头一次听见他这样说话,觉得神奇,想笑,但嘴角的神经在上一轮里已经被切断了。

她只是闭上了浮肿的眼皮。

第三年的末尾,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最后一次折磨结束的时候,她歪在铁床上,呼吸细得像一根线,胸口的起伏一毫米一毫米变弱。

蓝玄机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探了她的颈动脉,脉搏混乱微弱,像漏水的管道,泵出来的压力一波比一波稀。

他收回手,把眼镜摘了擦了擦。

厉枭没有动。

夏浅浅歪着头,浮肿的眼皮几乎睁不开。

弥留之际,眼神却忽然清亮了一瞬。

她看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张合了一下。

“又死了。”

她在意识熄灭之前只有这三个字。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于睡前的倦意……

像一个连续加班太久的工人终于听见下工的铃响。

不管之前被砸碎了多少块骨头,拉断了多少条肌腱,这具身体还能在最后关头给她这个铃,她认。

她的眼睛合上了,歪过头去。

……

蝉鸣。

窗外热风。

老旧吊扇嘎吱嘎吱地转。

“昨日,某地发生黄泥民乱。联邦已派出国民警卫队前往平叛,预计三日内平息此次民乱。”

滋啦滋啦——

“此次民乱系少数不法分子煽动,联邦呼吁民众保持冷静,不要听信谣言。”

滋啦滋啦——

“更多消息,请关注本台后续报道。”

夏浅浅睁开眼。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鼓起的墙皮,在吊扇的震动中微微发颤。

额头上的伤口闷闷地痛着,那种钝钝的、熟悉的痛感,像老朋友又来敲门了。

她没有动,就这么躺了几分钟。

第十一次。

她用三年的时间证明了两人口中所谓“时间锚”的存在——以及他们背后有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的东西在推动。

炎烽还没回来,蓝玄机说下次收束更强的话他也会跟着一起出现,这个信息让她意识到下一次可能面对的不只是两个人,而是完整的三人组,全都带着前世的记忆。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算了……”

“管他呢……”

夏浅浅摇了摇头。

她只想彻底杀死他们。

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子,带着什么样的记忆,有什么奇异的东西在背后撑腰。

“有人生图鉴在,早晚能把他们杀绝!”

她从床上坐起来,把腿垂在床沿。

脚蹬上那双旧帆布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一把水泼在脸上。

吊扇嘎吱嘎吱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混着收音机里永远不变的播报声。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挂好毛巾,指尖在毛巾边缘压了压。

【获得成就:钢铁意志——在长达三年的持续酷刑中保持了清醒与反抗意志,没有屈服。】

【是否用“钢铁意志”成就兑换本次图鉴人生天赋“信念凝聚”?】

她用毛巾擦干脸。

三年的时间换了两个字——“不跪”。

这张入场券比任何天赋都值钱。

“兑换。”

那团温热的质感从意识深处浮上来,不像之前“逻辑学入门”那种清凉的冲刷,而是一种更更缓慢的凝温和的感觉。

第十一次模拟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按部就班的发育路线走不下去了。

她组建势力需要时间,培养信得过的人手需要时间,打通军方的关系网需要时间。

厉枭和蓝玄机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他们每次重生都会带着更完整的记忆和更明确的目标,直接掐在她羽翼未丰的时候,把她按死在摇篮里。

接下来每一轮的发育窗口只会越来越短。

她需要更快!

比他们更快!

她走回房间,在床边坐下。

床垫发出一声吱呀,吊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圈,收音机里的滋啦声在耳朵深处打着旋。

她把目光从风扇影子移到床头柜那台老式电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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