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门外,李璮就勾住了游显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听闻赵老柱国有一对孙女不错!”

“生的那叫一个貌美如花....老游?”

说着,不由地舔了舔嘴唇。

言语之中,满是暗示。

显而易见,李某人也想品尝双拼!

“好说!”

游显会心一笑,满口答应:“待会就匠人送到李掌镜使府上!”

陈宴缓步走出房门,廊下的风卷着夜露扑面而来,吹得他玄色袍角微微晃动。

朱异与红叶跟随左右。

他停下脚步,微微仰头望向天际。

墨蓝色的夜幕上缀着稀疏的星子,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大半,只漏下几缕清冷的光。

陈宴立在那里,身影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修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忽然低低地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算算时辰,老宋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眼角的异色在朦胧月色下若隐若现,眸色深不见底。

~~~~

夜深得像泼翻了的墨。

卫国公府。

鹅毛大雪不知疲倦地落着,压弯了窗棂上的冰棱,也给书房外的庭院覆上了厚厚的一层白。

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呜呜地拍打着窗纸。

独孤昭枯坐在书房的紫檀木书案后,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却依旧挡不住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

他刚退了高热,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上都没什么血色。

唯有一双眼,在跳动的烛火下透着几分浑浊的疲惫。

案上摊着半卷兵书,墨迹早已干了,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砚台。

不知为何,今夜的心总像是悬在半空,跳得又急又乱,眼皮也一阵阵发跳。

“爹,喝些热参汤暖暖身子吧.....”

独孤章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一碗参汤正冒着袅袅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氤氲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随即,脚步轻缓地走到书案前,将参汤稳稳放在案上:“这夜都深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说着,他拿起汤匙轻轻搅了搅,碗里的参汤,递到自己父亲的面前。

言语之中,满是关切。

独孤章很是担心父亲的身体,毕竟此前的重病还没好.....

独孤昭没有接那汤匙,只是望着碗里翻滚的热气,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有气无力地开口:“为父睡不着.....”

他侧过脸,望着儿子,浑浊的眼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惶惑:“心神也不宁,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说罢,咳嗽又隐隐上来了。

捂着胸口低咳几声,气息愈发不稳。

风风雨雨数十载,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状况.....

独孤章不以为意,将参汤往父亲面前又推了推,唇边噙着一抹安抚的笑意,说道:“这夜深人静的,能有什么大事?”

顿了顿,又继续道:“心神不宁多半是,您这病情导致的.....”

“还是身体要紧啊!”

“咱们回....”

但独孤章劝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独孤昭抬手打断。

枯瘦的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去将那边的龟甲,兽骨取来!”

“老夫要卜一卦!”

独孤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病后的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目光扫过立在书房角落的席陂罗,吩咐道。

气息因急促而微微发颤,

现在他心慌得厉害,必须要问一问吉凶了.....

“老爷,东西取来了!”

席陂罗颔首,径直走到不远处书架,从上面双手捧下了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快步走到桌案前,将木匣小心放下。

并掀开匣盖。

独孤昭扶着案沿,缓缓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龟骨与兽甲拢在掌心。

他的手抖得厉害,病中的虚弱让这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吃力。

狐裘的袖口蹭过案面,带起细碎的木屑。

烛火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映出沟壑般的皱纹里藏着的焦灼。

“噗——!”独孤昭对着龟甲轻轻呵了口气,仿佛要将毕生的气数都注入这冰冷的骨片里。

随即闭紧双眼,枯瘦的手指将龟甲与兽甲交错叠握,贴在胸前,喉间念念有词。

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与冥冥中的力量对话。

独孤章立在一旁,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请苍天神明示下!”

片刻后,独孤昭猛地睁开眼,手腕一翻,将手中的骨片尽数掷向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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