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顺着窗缝往外冒,把窗棂上凝结的冰花熏得渐渐化了。

书房外的回廊下。

青鱼正踮着脚,指挥几个小厮挂新扎的红灯笼。

她穿一身湖蓝色棉裙,外罩件兔毛短袄,领口袖口都绣着细密的缠枝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

“那边的红灯笼挂的整齐些!”青鱼扬着嗓子,指尖点向廊柱东侧,“你们俩,去将那边挂了!”

一个小厮踩着木梯往上举灯笼,另一个在下头扶着梯脚,呵出的白气混着灯笼绢面的红,在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的雾。

她说着便从袖中摸出块帕子,擦了擦冻得发红的鼻尖,目光却始终盯着灯笼的位置,直到确认挂得周正稳当,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书房内,檀香的烟气在晨光里缓缓浮动。

陈宴握着狼毫笔,悬在洒金红笺上方,墨汁在笔尖凝了个饱满的圆点。

他手腕轻转,“万象更新”四字便落纸成形,笔锋劲挺,带着几分位高权重的锐气。

放下笔时,纸页上的墨迹还泛着水光。

后退半步,端详着案上晾着的几副春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上的缠绳,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落座在铺着软垫的圈椅上,端起早已温在炉上的茶,水汽氤氲了眉眼。

窗外传来青鱼指挥挂灯笼的声音,混着远处隐约的笑语,衬得这书房愈发安静。

陈宴望着窗棂上未化的冰花,茶盏在掌中慢慢暖透,轻声自语:“就已经到除夕了.....”

“没想到我来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

去年的光景还在眼前晃,仿佛不过是喝了几盏茶的功夫,一年便又走到了头。

忙忙碌碌间,竟来不及细算,就已过了一个春秋。

而他也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大冢宰爸爸,有了阿泽这个弟弟,有了青鱼、朱异这些家人,还娶了妻成了家.....

比曾经幸福太多了!

正出神时,“叩叩”的轻响叩在门板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分寸。

青鱼掀了棉帘进来,身上还沾着廊下的寒,笑吟吟道:“少爷,芷晴请你过去一趟!”

“芷晴?”

陈宴收回思绪,喃喃一声,站起身来,“行,走吧!”

~~~~

房里暖意比别处更甚些。

紫檀木架上燃着银骨炭,火苗舔着炭块,映得架上那盆水仙愈发清雅——

翡翠般的叶片舒展着,顶端缀着数朵白花,黄蕊吐着幽香,与案上青瓷瓶里插的红梅相映,一素一艳,倒衬得满室都浸着清润气。

萧芷晴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身上裹着件月白绫面的披风,领口滚着圈雪白的狐裘。

指尖正捻着枚玉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对面的云汐身上时,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

云汐怀里抱着个描金漆盘,盘里码着几样刚出炉的糕点:

芙蓉糕透着粉白,蜜饯梅饼裹着晶亮的糖霜,还有几块方方正正的栗子糕,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气。

“芷晴姐,这个糕点好吃!”云汐把盘子往榻边的小几上送了送,踮着脚拿起块栗子糕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你快尝尝!”

“好。”

萧芷晴笑着接过来,指尖触到糕点的温热,轻轻咬了一口。

栗子的醇厚混着桂花蜜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她眉梢微扬,朝云汐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帘被轻轻掀开,带进一股清冽的寒气,随即响起陈宴带着笑意的声音:“你们这糕点真香啊!”

他掸了掸锦袍上,沾着的细碎雪沫,目光扫过榻边的小几,落在那盘热气腾腾的糕点上,故意扬高了语调:“也给我来一块.....”

“阿宴哥哥来了?”

背对着的云汐,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眼睛都亮了,嘴里的芙蓉糕还没咽净,就腾地站起身,笑道:“快来试试芷晴姐给你,新做的衣裳!”

“芷晴姐的手可巧了!”

言语之中,满是夸赞。

毕竟,她身上这件新衣裳,以及房中的几件,都是萧芷晴做的。

“在府上闲着也是闲着.....”

萧芷晴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扫了陈宴一眼,颇有几分傲娇地说道:“给所有人都做了,也顺带给你做了几件!”

说着,故作漫不经心地挥手,示意侍女去取来。

侍女不多时便捧着个描金漆盒回来,盒盖一掀,里头叠放的衣裳露出边角——

有件石青色的直裰,领口滚着圈银狐毛,看着便知暖厚;还有件月白色的襕衫,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素雅又不失精致......

萧芷晴拿起一件,走到陈宴身后,轻轻抖开袍衫,袖口的银线在炭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芷晴,你这前后又丰腴了几分.....”

陈宴正抬臂舒展着新袍的袖口,忽然侧过身,目光落在萧芷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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