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他将靴底从贺兰柏的脊背上移开,朝着身旁的背嵬死卫挥了一下手。
“把他拖到城门外面去。”
两名死卫将贺兰柏从地上拖了起来,铁链在碎石上拖出了两条刺耳的摩擦声。
“让百姓们自己来审他。”
贺兰柏的惨叫从校场中央一直拖到了城门通道里。
城门外面,数万百姓听到了这句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生了锈的镰刀,嗓音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小老这辈子欠了贺兰家三十年的债,还了一辈子都没还完,老婆子被他们打断了腿,儿子被他们抓去当了奴,今天谁也别拦着小老!”
镰刀举了起来。
陈宴没有看。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了坞堡深处那三座地下粮窖的方向。
高炅已经带着明镜司的缇骑将粮窖的铁门撬开了,沉重的铁门在绞链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向两侧洞开。
粮窖的入口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半地下的巨大空间,空间的高度超过了两丈,长度延伸到了目光看不见的幽暗处。
空间里面堆满了粮食。
白花花的大米被装在麻袋里,一袋挨着一袋,一层叠着一层,从地面一直堆到了穹顶,密密麻麻,望不到边。
赫连识站在粮窖入口,嘴巴张到了下巴要掉的程度。
“这,这至少有几十万石!”
他的拳头在大腿上砸了一下,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恨意。
“灵州的百姓快饿死了,他们在地底下藏了几十万石粮食!”
宇文泽站在粮窖入口的石阶上,整个人的脸上写满了一种连愤怒都压不住的荒谬感。
“阿兄,这些粮食够灵州全境吃一年了。”
陈宴的手掌按在了粮窖入口的石壁上,手指在石壁上轻轻划了一道。
“传令下去,开仓,放粮。”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但当这四个字从校场上的府兵嘴里一个传一个地传到城门外面的时候,城门外面的数万百姓先是安静了两息。
然后声浪炸了。
哭声,笑声,跪地磕头的声音,以及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那一句。
“柱国万岁!”
粮食从地下粮窖里被一袋一袋地搬了出来,白花花的大米在阳光下洒落了一地,光粒在阳光中像碎金子。
饿了好几天的百姓们跪在粮袋旁边,有的抓着大米往嘴里塞,有的抱着粮袋嚎啕大哭,有的将米粒攥在手心里,攥得指缝间都往外冒着白色的碎屑。
陈宴站在粮窖入口的石阶上,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横刀的刀柄上慢慢划着弧线。
高炅从坞堡内部那座贺兰氏祠堂改成的密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三只沉甸甸的铁箱,铁箱的锁扣已经被撬开了,箱盖敞着。
他将铁箱一只一只地放在了校场中央的地面上。
地契。
卖身契。
高利贷借条。
三只铁箱里装满了泛黄的纸张和帛书,有的纸张年代久远到了边角都碎了,有的帛书上的墨迹还是新的,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堆满了每一页纸面。
高炅的嗓音压到了底。
“柱国,属下粗略数了一下,光是地契就有四千多份,覆盖了灵州一百二十七个村落里的六成良田。”
他将手指在卖身契的那只铁箱里翻了两翻。
“卖身契三千多份,最小的签契人只有七岁。”
宇文泽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骨节发出了连串的咔吧声,整张脸扭曲到了刀削般的线条都变了形。
“烧了!全部烧了!”
陈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阿泽,别急,让百姓们亲眼看着烧。”
他转过身,朝着城门通道的方向扬了一声。
“让外面的百姓都进来!”
数万百姓从城门涌了进来,将坞堡的校场挤得针都插不下。
他们看到了校场中央那三只铁箱,看到了铁箱里那些写满了他们名字和指印的纸张,有人认出了自己当年被逼着按下去的那个红手印,嘴唇哆嗦了三下,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滚了下来。
陈宴让人将三只铁箱里的纸张全部倒在了校场中央的空地上,纸张和帛书堆成了一座齐腰高的小山。
他从旁边的火盆里抽出了一根火把,火焰在秋风中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映在了他的面孔上。
他将火把举到了那座纸山的上方。
“从今天起,灵州再无世家。”
火把落了下去。
火焰从纸山的底部蹿了起来,纸张和帛书在火舌中翻卷着化成了灰烬,那些写满了名字和数字的墨迹在火光中扭曲着消失了,变成了一缕一缕灰白色的轻烟,被风卷着飘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