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宴把袖口里的手抽出来,在门框上拍了一下。

“今晚送到明镜司夏州站的暗房里,本公亲自审。”

他转过身,走回沙盘前面。

“张文谦。”

“属下在。”

陈宴从棋盒里又摸出一枚红色的小旗棋子,插在了沙盘上柔然王庭的方向。

“缊纥提的触角,伸过来了。”

张文谦看着那枚红色小旗。

陈宴的手指在旗杆上弹了一下,棋子在沙盘上晃了两晃。

“伸过来就好。”

他的嗓音淡到了院子里的风都裹不走。

“本公等的就是他伸手。”

堂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是南谷方向来的信使。

红叶从廊下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封没拆的火漆急信。

“柱国,南谷顾司马的急报。”

陈宴拆开火漆,展信一看,嗓音拔了半分。

“第一批六百匹马已经入谷了。”

他把信折好,揣进衣襟里。

堂外的马蹄声还没消散,又一阵蹄声从东面的街巷里响了起来,比前一阵更急更密。

红叶歪头听了一息,手在剑柄上搭了一下。

“不是信使,是骑队。”

红叶的手从剑柄上滑到了剑鞘中段,身子侧了半步挡在廊柱前面。

张文谦走到门口往外探了一眼,脸色变了。

“柱国,是互市哨卡那边来的人,跑了四五骑,带头那个是顾司马留在哨卡的亲兵什长。”

陈宴走到门口,站在门槛上。

“四五骑?顾司马那边出事了?”

张文谦摇了一下头。

“顾司马的急报刚到,南谷那头如果有事,不会隔这么短再发第二拨人。”

那几匹马在院墙外的街道上勒住了,什长翻身下马,铠甲上沾着碱地的白灰,跑进院门的时候靴子在石板上打了个滑。

“柱国!”

陈宴没动,站在门槛上看着他。

“喘匀了再说。”

什长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全是风沙刮出来的红印子。

“柱国,互市北面进来了一支大队伍!”

陈宴的目光从什长脸上移到他铠甲上那层碱灰。

“多大的队伍。”

“一百多号人,不是牧民,是贺兰部的残兵。”

什长的嗓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急促。

“带头那个自称是贺兰部少主贺兰都,浑身的血,马都跑废了两匹,人到了哨卡门口就栽下马来了!”

院子里的风刮过老槐树的秃枝,发出一声干涩的呜咽。

陈宴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没有立刻开口。

张文谦从他侧后方挪了半步,嗓音压到了只够两个人听见的分量。

“贺兰部上个月被柔然王庭削了三成牧场的事,属下报过。”

陈宴点了一下头。

“报过。”

“但贺兰都带着残兵往南跑,不去王庭请罪,反而奔夏州来……”

张文谦没把话说完。

陈宴转过身看着他。

“你觉得蹊跷?”

张文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柱国,前脚截了一个柔然王庭的探子,后脚贺兰部的少主就带着一百多号人冲到互市门口来了,这两件事搁到一块儿,属下不得不多想。”

陈宴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在袖口边缘摩挲了一下。

“你怀疑贺兰都是缊纥提派过来的。”

“属下不敢断言,但时辰卡得太巧了。”

陈宴没有接他的话,转头看向什长。

“贺兰都身上的伤,你看过没有?”

什长愣了一下。

“属下看了一眼,后背上有两道刀伤,左臂上还中了一箭,箭杆折了半截还插在肉里,血把半边衣裳都浸透了。”

“箭是什么制式?”

什长回忆了一息。

“黑羽短翎,铁骨三棱头。”

陈宴的目光落到张文谦脸上。

张文谦的嘴角动了一下。

“柔然王庭亲卫的制式箭。”

陈宴点了一下头,重新走回沙盘前面,目光在贺兰部的位置上停了两息。

“张文谦,贺兰都要是演戏,他不会拿柔然亲卫的箭往自己身上招呼。”

张文谦跟进来站到条案旁边。

“柱国的意思是,贺兰都是真逃出来的?”

“箭伤可以装,刀口可以做,但箭杆插在肉里折了半截,那个做不了假。”

陈宴从棋盒里拈出一枚白色棋子,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跑废两匹马,一百多号人冲到互市来,这个动静瞒不住柔然王庭的耳目,贺兰都要是缊纥提的人,他不敢这么闹。”

张文谦想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