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令顾民章心惊肉跳,其他人却酣然尽兴的晚宴结束。
橘氏一脉三大家臣联袂告退,驱车驶离顾公馆。
这里终究不是家族,而且家主大人又没有安排留宿的意思。
何去何从,他们三人又岂能不清楚呢?
反正有着家族次席武士小林君,统率家族护卫和私兵驻守顾公馆,他们对家主大人和夫人的安危非常放心。
更何况,今井洋祐这个余杭特务机关的机关长又不是摆设。
他的人看似已经撤离顾公馆,但却没有离开顾公馆所在的街道。
明里暗里的岗哨和机动人员,一切对标淞沪宪兵司令部那支特别行动队。
橘氏外臣相继离开,最终只剩下内臣一系的小林正跟随在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身边。
将顾民章的书房仔细检查一番过后,他同样识趣退出门外,前往书房所在楼层的必经楼梯口把守。
房门一关,私密环境中唯有志同道合的理念存在。
“民章拜见钧座!”
微微躬身,顾民章一脸严肃郑重神色,重新开始见礼。
“老鬼同志!”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面也有一点别扭感。
红党内部有一切行动听指挥的纪律,存在上下级观念,唯独没有尊卑之分。
他和李宁玉可以平等交流,结果自家同志的丈夫又是国府中将,是他的直属上峰长官。
偏偏这对夫妻还非常清楚各自的真实身份,这难免让他有些为难啊。
毕竟中将周专员是纯粹的军统出身,总不能罔顾尊卑之分吧!
“行了,老顾!”
抬手虚按,周耀邦莞尔一笑。
“我们之间虽然见面不多,但也算得上是神交已久了。”
“用不着这么客套,坐下聊聊天就好。”
确实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可他已然养成了习惯。
无论是国府中将也好,又或者小鬼子侯爵也罢。
哪怕再加上昂撒佬的香橼侯爵,周耀邦都属于既得利益者。
他可以礼贤下士,体恤下属。
只不过,强势和掌握主动权,同样早已被他刻在了骨子里面。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温和,周耀邦长叹一声。
“老顾你孤身一人主持余杭两线的大局,难为你了!”
对于顾船王这种出身,却又无私信仰红党理念的义士。
周耀邦心中的敬意很深,可这并不代表他会改变自己。
“老鬼同志,今年狮峰的明前新茶,解解腻,刮刮油!”
嘴角笑容依旧灿烂,顾民章笑呵呵地忙前忙后。
“钧座,民章知道您的习惯。”
“正宗的古巴货,还请您品鉴!”
他为人向来八面玲珑,待人接物很有一套。
既是了解周耀邦和李宁玉感情,同时也不乏真正更加重视自家同志的原因。
“老顾,快坐吧!”
起身接过顾民章手上的动作,李宁玉满脸的无奈神色。
“都是自家同志,你这也太见外了。”
她们夫妻两人和顾民章私下的接触不多,她能够体会顾民章现在的心情。
面对橘氏一脉那些家臣们,宁玉夫人可以坦然享受这种待遇。
可眼下这位顾船王是自家组织的同志,她也难免有些尴尬啊!
有些事情,再一再二,绝不能再三再四。
上峰和上线接连表态,倘若顾民章再继续拘泥,反倒显得不雅不恭。
“能够为抗战贡献一份力量,民章责无旁贷。”
缓缓坐在沙发上,他幽幽长叹了一声。
“为难倒也谈不上。”
“只是他戴老板手段着实有些下作啊!”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这哪里是什么渔翁的江雪!”
“分明是他戴春风的江水寒如厚雪,非要困住我这一叶孤舟啊!”
论及情报能力,他在中将周专员面前恐怕没有多少价值可言。
要知道,前段时间红党在余杭的地下组织出现叛徒,都是人家吩咐余杭特务机关展开的锄奸行动。
在经济方面,他顾船王更是承蒙着右京洋行的关照。
宏观工作,顾民章通常以接受上峰和上线的指示为主。
唯有余杭红党和军统的细节行动,由他独自裁定。
可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又何必拿到上峰和上线面前提及呢?
双方难得近距离接触,顾民章当然不可能错过寻求上面支持的机会。
工作一切风平浪静,那便只剩下了私人问题。
老父亲的爱女之心,正是他现如今最大的担忧所在。
“老戴那点人性,早已是司马昭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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