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面上的人,不敢为难元家的买卖。”

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了。

“这三成。”

“是保命钱。”

魏清名的手指从膝盖上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被说服了。

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驳卢巧成的话,等于说元家的名望不值三成。

这句话他不能说。

不是不敢。

是说不出口。

他坐在元家的茶室里,喝着元家的茶,面对着元家的当家人。

他如果说出元家不值三成这几个字,连带着魏家在陌州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关系也会跟着垮掉。

元家不做酒。

但元家一个皱眉,半个陌州的酒商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秤准不准。

魏清名坐在竹椅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再次端起茶杯。

杯子是空的。

他将空杯子放回杯托上,这一次放得很轻。

“利润的事,清名记下了。”

他没有继续纠缠那三成的数字。

他换了一个方向。

“李公子方才说,酒坊的日常经营由三方各司其职。”

他的声音恢复了进门时那种沉稳持重的调子。

“魏家出渠道,出人手,承担铺货和运送的全部开销。”

他看着卢巧成。

“清名有一个请求。”

卢巧成将折扇收回袖口。

“请说。”

“魏家在酒坊派驻一名管事。”

魏清名的目光没有回避。

“参与日常经营的监督。”

“魏家出了渠道和人手,不能对酒坊的经营一无所知。”

“铺出去的每一坛酒,品质、数量、去向,魏家需要心里有数。”

“这是对渠道负责,也是对魏家上下几百号伙计负责。”

卢巧成没有立刻接话。

他将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在竹节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魏家不是来白吃席的。

他们出渠道、出人手、出运费,让他们对酒坊的产出两眼一抹黑,哪个商人也不会答应。

但卢巧成不会让步太多。

“可以。”

“管事只有监督权。”

“没有决策权。”

“酒坊的生产、用人、排期、调配,决策权归三方共议。”

“管事看账、查货、报数字,这些都行。”

“但不拍板。”

魏清名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点了一下头。

“行。”

卢巧成将食指从扶手上收回来。

魏清名在利润上退了,在管事权上进了。

卢巧成给了面子,但划了线。

进退之间,分寸刚好。

从魏清名进这间茶室到现在,说话的只有两个人。

石桌北面那把竹椅上的人一直在喝茶。

安安静静。

壶提起来,水倒下去,杯端起来,茶饮下去。

元敬之的左手搁在那卷合上的书上面,右手操持茶具。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壶嘴倾出的水线始终是那么细、那么稳,杯底没有溅出一滴。

仿佛他只是来喝茶的。

仿佛桌上这两个人的唇枪舌剑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但卢巧成知道不是。

魏清名也知道不是。

茶室里最安静的那个人,才是这张桌子真正的主人。

元敬之将空杯子放回杯托上。

他开口了。

不是接着魏清名和卢巧成的话茬。

而是另起了一个头。

“酒坊建成之后。”

“第一批酒的去向。”

他端起紫砂壶,往卢巧成的杯子里续了茶。

“由元家来定。”

壶嘴倾斜的角度没有变。

茶汤注入杯中的声音极细,在安静的茶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魏清名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卢巧成的眉心动了一下。

没有急着应声。

元敬之将壶放下。

“第一批酒,不卖。”

他端起自己面前续好的茶杯。

“送。”

“送给陌州及周边三州的知府、学政。”

他喝了一口。

“送给各地的乡绅名士。”

他将杯子放下。

“以元家的名义。”

“以品鉴之名。”

他的右手离开杯子,搁回扶手上。

食指和中指并拢,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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