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明的瞳孔缩了一下。

徐广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圣上要的,是苏承锦不回来这个结果。”

“苏承锦一旦抗旨,朝廷就获得了一件随时可以使用的东西。”

“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落在什么地方。”

徐广义的手指从膝盖上收回来,十指交叠。

“主动权在朝廷手中。”

他的声音降了下去。

“所以当下最要紧的事。”

“不是急着反击苏承锦的攻势。”

他看着苏承明。

“是等。”

“等老王爷回来。”

……

堂内沉默了一阵。

案上的茶杯冒着最后一缕热气,渐渐散尽。

卓知平将手从膝盖上移开,搁回扶手上。

“广义说得不错。”

他的声音平淡。

“苏承锦拒旨,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的右手搁在扶手上。

“此事一旦摆到朝堂上。”

“无论苏承锦打了多大的胜仗。”

“抗旨二字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刀。”

“古往今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有的。”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那需要事后请罪,自缚入京,伏地痛哭。”

“做足了姿态,圣上才有台阶下,百官才有理由闭嘴。”

“苏承锦连这个姿态都没有。”

“他不是将在外。”

卓知平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叠密报上。

“他是不臣。”

这两个字从卓知平嘴里吐出来,和从别人嘴里吐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当朝丞相说出不臣二字,哪怕只有三人听到。

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种定性。

苏承明的手指终于从扶手上彻底松开了。

他的身体往椅背上靠去。

肩膀落下来一寸。

“朝堂上那些原本因为军功而不敢开口的言官。”

卓知平继续开口,语速不变。

“只要有了这个由头,弹劾的奏章会堆满圣上的御案。”

他将右手从扶手上收回来,十指交叠,搁在身前。

“苏承锦用民心换来的声望。”

他的目光从密报上移开,落在苏承明脸上。

“会被抗旨这两个字,抵消掉相当一部分。”

堂内沉了下来。

案上那三摞奏折的丝带被穿堂风吹动。

苏承明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

十根手指逐一展开,指腹上留着攥得太久而印出的红痕。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将手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舅父和广义说的,本宫都听进去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平了许多。

“眼下不宜在大势上与他正面交锋。”

苏承明伸手,将案上那叠密报拢在一起,摞齐,放到最底下那一摞白色丝带的奏折旁边。

动作不急不缓,指节的力道控制得很稳。

“裴怀瑾那边的文章,暂缓。”

“已经撒出去的收不回来,没撒的先压着。”

“等一等。”

徐广义在侧座微微颔首。

苏承明继续说。

“商路封锁维持现状。”

“不加码,也不松口。”

他将目光从案面上移开,落在殿门紧闭的方向。

“加码是蠢棋。”

苏承明的声音低了半寸。

“铁狼城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大梁,这个时候再加码封锁,等于告诉天下人。”

“朝廷容不下一个替社稷卖命的亲王。”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并非笑容。

“但也不能松。”

他将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搁在案面上。

“松了,就是示弱。”

“太子的政令朝令夕改,传出去比不发还丢人。”

这两句话说得很快。

不是急躁,是因为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了,此刻只是把结论倒出来。

卓知平坐在客座上,端着茶杯,没有喝。

他的目光从苏承明脸上扫过,落在案角那三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上。

苏承明的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但有一件事不能等。”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广义。”

徐广义直起身。

“让上折府的人准备好底稿。”

苏承明的目光从门板上收回来,落在徐广义脸上。

“弹劾苏承锦抗旨不遵、拥兵自重的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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