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的人出入、书信往来、府中访客。”

“全部报上来。”

苏承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另外,查一查最近有没有关北的人进京。”

“暗的明的,全部查。”

徐广义从侧座起身,拱手。

“臣即刻去办。”

苏承明点了一下头。

他将目光收回来,落在案面上。

三件事。

舆论暂缓。

折子备好。

盯住萧定邦。

攻守兼备。

整盘棋押在一个人身上。

习崇渊。

苏承明的食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他没有说出这个名字。

但堂内三个人都知道,所有的部署、所有的预案、所有的刀和盾。

能不能用得上,全看那个从关北回来的老王爷,在御前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卓知平起身。

袍摆从椅面上滑落,没有一丝褶皱。

他将双手拢在袖中,朝苏承明微微颔首。

“殿下部署得当。”

“老臣告退。”

苏承明从案后起身。

他绕过书案,亲自将卓知平送到堂门前。

内侍从外面将门栓拨开,堂门向两侧敞开。

午后的阳光从檐角斜切下来,将门槛上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门外的庭院里,一株老槐正在抽新芽。

枝干虬曲苍老,但枝头冒出来的嫩叶鲜嫩得晃眼,黄绿色的叶片薄得透光,在风里轻轻抖着。

卓知平跨过门槛。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

声响沉稳,间距均匀。

走了三步。

停住身形,没有回头。

面朝着庭院的方向。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脚下的石板上,枝影碎成一片,随着风晃。

“殿下。”

身后传来苏承明的应声。

“嗯。”

卓知平的背脊挺得笔直。

相服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从后面看过去,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苏承锦此人。”

“臣观之许久。”

“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我们前面。”

卓知平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来,垂在身侧。

手指自然展开,指尖朝下。

“此前截留物资,我们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

“他用一场大捷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的食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如今他绕过朝廷放消息、造声势,我们准备用抗旨来反击。”

“但臣有一种直觉......”

他顿了一顿。

“等我们把刀举起来的时候,他手里已经备好了盾。”

苏承明站在门槛内侧。

他的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

“舅父的意思是......”

卓知平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殿下要做好一个准备。”

苏承明的喉结动了一下。

卓知平迈步往前走了。

“习崇渊带回来的东西......”

回廊的柱子在他面前排成一列。

日光从柱间的缝隙里切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明暗交替的条纹。

他走进第一道暗影里,声音压低了。

“未必是我们想听到的。”

没有第二句话。

老丞相的身影从第一道暗影走进第二道亮光,又从亮光走进暗影。

紫色的袍角被风拂起一角,在柱间的缝隙里晃了一下。

走到回廊的转角处,他的身影被廊柱遮去了一半。

然后是另一半。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剩下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苏承明的手从门框上松开。

手指上被棱角硌出的红痕在掌心里拧成一道。

舅父最后那句话搁在他耳朵里。

习崇渊带回来的东西,未必是我们想听到的。

这句话没有给答案。

甚至没有给方向。

它只是指了一个可能。

一个苏承明不愿意去想的可能。

习崇渊是先帝老臣。

铁甲卫的缔造者。

军方的定海神针。

他去关北宣旨。

在关北待了将近一个月。

他看到了什么?

苏承明不知道。

他手里所有的密报、所有的暗桩、所有的耳目,没有一个能告诉他,习崇渊在关北那一个月里,经历了什么。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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