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话到了嘴边,她自己先哑了。

割腕动脉的话,血会呈喷射状涌出,喷到墙上、天花板上,喷得到处都是。

可地上没有血泊。床单只留一小片暗色,还是刚才抢救时沾上的。被子也盖得好好的。场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滴血都没溅到床沿上。

他把手浸在水里。

这种死法,麻烦的很,接温水,准备凶器,还要等护士走远再割下去。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没有挣扎,没有呼救。不会是一时冲动,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了这个选择。

甚至带着一种“不想弄脏床单”的体面。

杨怀潋闭了闭眼,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

疼痛,比死亡更令士兵害怕。

他的伤不致命,至少没有到立刻会死的程度。他是被疼死的。疼痛从早到晚,从醒到睡,没有尽头。

有人感染时,咬着布求她轻一点,有人抓着她不放,求个速死。她听见了,可她没有停。她只说,再忍忍,会过去的。她觉得疼是治疗的一部分,熬过去就好了。

可这个人告诉她,过不去。

杨怀潋把手抬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

这双手,白天清创,夜里冲洗。刀片擦过骨面,刮除坏死的肉。管子伸进脓血深处,往里灌盐水,把坏东西往外冲。换药的时候,新生的肉芽沾在纱布上,也跟着一起被扯下来。

疼,是他们每个人共有的病。

而她,每天以医学的名义制造疼痛。

她也是制造痛苦的人,她也让伤员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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