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其他几位医生正低声交谈着。
话题无非是战事、伤员,以及外科最近推行的那套惹人议论的“四色分诊”。
“…听说外科那边用着倒是挺顺手,说是杜兰德主任力挺,徐主任那只看了一眼,就叫用上了。”
“到底是年轻人,胆子大,想法新。不过用在咱们科,怕是…”
程凤芝端起茶杯,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温和却带着疏离感的笑意。
她对那套理论本身不置可否。
昨天那位年轻的杨博士来找她时,她也只是客气地表示了“理念不错,但需因地制宜”。
她才不想成为牵头人。
毕竟,打破常规总是需要代价的,而她向来不喜欢麻烦。
程凤芝轻轻吹开浮叶,刚啜了一小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哐”一声被猛地推开,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一个小护士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急色。
“程主任!程主任!外科…外科那边紧急叫您过去!立刻就去!”
“噗——咳咳咳!”
程凤芝差点没被这口茶呛死。
她清了清嗓,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眸子里满是错愕和不悦:
“咳咳。外科?叫我?”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杜兰德那边?
外科的主任、主治,她平日并无深交,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工作上更是泾渭分明。
叫她过去?
简直是莫名其妙。
硬要说交集…
忽然,程凤芝眼皮一跳,一个身影撞进她脑海。
除了…
昨天刚来过的…那个杨怀潋!
这个一来就在外科折腾出不少动静,还敢拿着份草案,就跟她侃侃而谈什么“效率最大化”的留法博士。
除了她,外科还有谁会跟她有莫名其妙的“交集”?
程凤芝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丫头,在搞什么名堂?
才折腾完外科,这次又盯上妇产科了?
居然还点名找到她头上来了?
小护士见主任脸色变幻,更加着急:
“是、是医疗队带回来的消息,说是一个南站送来的孕妇,大出血,休克!
杨医生指定要求外科和妇产科协同抢救!点名要您去!”
“协同抢救?”
程凤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家规矩森严的教会医院,各科室向来是各扫门前雪,协同?
还是外科和妇产科?
简直闻所未闻!
程凤芝下意识就想拒绝。
这太荒唐了,超出了她的职责范围,也打破了医院内部默认的规矩。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天杨怀潋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想起那份逻辑缜密的分诊草案。
想起自己当时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其价值…
小护士怯生生地补充道:
“杨医生还说,面对这种复杂危重病例,必须打破科室界限!请程主任您为了伤患出手!”
…打破界限…
程凤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帕子被攥出了褶皱。
她几乎能想象出杨怀潋在混乱的南站现场,顶着压力做出这个决定时的样子。
那个死丫头!
居然将了她一军!
去?还是不去?
去的风险显而易见。可能失败,可能惹来非议,可能让她沾上麻烦事,可能打破好不容易维持的科室平衡。
不去…那个孕妇和未出世的孩子很可能…
而且,她心底那点,对于杨怀潋提出的更高效医疗模式的好奇心,也将被彻底掐灭。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混合着不悦和好奇的情绪。
办公室里其他医生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疑惑和惊讶。
程凤芝放下茶杯,站起身,动作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优雅。
“知道了。”
她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一边快步向外走,一边对愣着的小护士吩咐:
“通知我们科的人,带上妇产科急救器械,立刻到外科手术室待命!”
死丫头!
你最好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
当最后一抹夕阳,被浓重的夜色吞噬时,南站的救援工作才暂时告一段落。
能发现的生还者大多已被转运,剩下的,便是漫长而沉痛的清理。
最终确认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数以千计的平民,在这次针对性的轰炸中死伤,其中大部分是妇孺。
消息传出,不仅在国内激起了冲天怒火,也在国际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国内外各大报纸纷纷刊载照片和报道,强烈谴责这违背人道的暴行。
而杨怀潋和她的医疗团队,是当时最后一批撤离现场的医疗队之一。
他们带着满身的血污和疲惫,以及最后几名伤势相对稳定的轻伤员,坐着救护车,颠簸着返回了广慈医院。
互相搀扶着走下救护车,每个人都经历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透支。
万幸,在他们救援期间,并没有遭遇到再次轰炸。
这让他们预检伤和转运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并且,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在杨怀潋进行最后的清点收尾工作,准备撤离华界时。
有其他两家大医院医疗队的负责人,在匆匆路过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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