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钮被按了下去。
“嗡——”
一声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声从铁盒子的内部传了出来,像是某种机器被唤醒了,从沉睡中缓缓睁开眼睛。
那声音不大,但浑厚有力,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韵律。
它不像工厂里那些机器的轰鸣声那样刺耳嘈杂,而是低低的、稳稳的,像一只大猫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呼噜声,沉甸甸地落在人的心口上。
秦京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
但紧接着,正面那排格栅后面的金属片开始有了变化。
那股变化不是用眼睛能看到的,而是用皮肤感觉到的。
最先察觉到的是秦淮茹,她离得最近,而且大着肚子,体温本来就比常人高一些,对温度的变化格外敏感。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被那一层薄汗闷着、微微发烫的脸——有什么东西拂了过去。
不是风。
和风吹过来的感觉完全不同。风是有方向的,有力量的,吹在脸上会带来一种被触碰的感觉。
但这一次拂过她脸颊的东西,更像是“凉”自己动了,悄无声息地从铁盒子的方向漫过来,像流水一样铺展开来,温温柔柔地把她包裹住了。
那种凉,和她坐在冰块旁边感受到的凉完全不一样。
冰块带来的凉是静止的、被动的,是冰在那里慢慢地融化,一点一点地吸收周围的热量,让空气变得凉一些。
但空气本身是凝滞不动的,所以即便温度降下来了,人还是会有一种闷闷的感觉,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着,呼吸都不够通透。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股从铁盒子里涌出来的凉意,是活的。
它在一刻不停地流动着,源源不断地从那排格栅后面涌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小溪,在屋子里缓缓地、均匀地循环着。
它把那些凝滞的、闷热的、黏糊糊的空气一点一点地推开,然后用自己的清凉将它们替换掉。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最先叫出来的是秦京茹。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从脚底板到头顶心都哆嗦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叫:“哎呀!凉快了!真的凉快了!”
她往前凑了两步,把脸直接凑到铁盒子的格栅前面,那股冷风正对着她的脸吹过来,她被吹得眯起眼睛,头发丝被风掀起来,在额前轻轻飘动。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对着格栅,感受着那股凉风从指缝间穿过,凉爽到她的整条手臂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们快来呀!”她回过头朝其他人喊,声音因为激动而拔得老高。
不用她喊,其他人也已经感受到了。
谭诗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那股凉意正从她的额头开始,沿着她的脸颊、脖颈、肩膀一路蔓延下去,像无数根细细的丝线,将她身上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都触摸了一遍。
那些被暑热蒸出来的汗意,在这股凉风的抚慰下,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干爽和舒适。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种舒服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了,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太久,忽然被人递过来一碗清水,那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感动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小坤,”谭诗雅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东西……也太好了,这难道是空调?”
曹坤听到谭诗雅这话一愣。
没想到谭诗雅竟然还知道空调这东西呢。
不过想了想,毕竟娄家是大资本家,知道空调这东西,其实并不稀奇。
但大概率也只是知道这东西,应该是没有用过的。
空调产业在国内起步很晚,其在美国1950年代才作为消费级产品开始流行。
而1960年代初的中国仍处于“三年困难时期”,绝大多数人连温饱尚未解决,怎么可能会着手这方面的事情。
而娄家作为资本家出身,知道空调的存在倒也不稀奇,但肯定是没用过的。
“谭姨,你知道空调?”曹坤好奇地问道。
“知道,我看报纸的时候听说过,不过也只是听说,外国好像有这种东西,通过电好像能吹出那种冷风,在夏天的时候特别的好用。”
谭诗雅一脸回忆地说道:
“就是前两年的时候吧,天气特别的热,当时老娄看完报纸之后还有想法想要走渠道,看能不能整过来两台,到时候夏天也不用那么热了。”
谭诗雅直到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提到娄振华了。
毕竟现在自己是曹坤的女人,在曹坤的面前提娄振华,难免是有些不太好吧。
她有些担忧地瞟了一眼曹坤,却发现曹坤没有丝毫的神情不悦。
“这确实是空调,不过和报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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