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朕当个孩子!朕要办鳌山灯会,只要十万两银子,他都不给!这也不能,那也不可,还动不动就训斥朕,朕那十年过的什么日子!”
“所以朕抄了他的家,让他张家永世不得翻身!可是太后,还要提他!还要拿这个死了十年的人,来教训朕这个二十年的大明天子!”
皇帝怒气未消,郑贵妃已经点燃了白玉烟枪献了上来。
这位世上第一个使用烟枪的男人,立刻接过来美滋滋的抽了一口,整个眉头都舒展了。
胸中的怒气,好像也随着烟雾消散了。
在美人的温柔和福寿膏的烟雾下,皇帝的心情好了很多。
郑贵妃转移话题嫣然笑道:“田义那老狗,原来心中向着太后。这次便宜他了。老嬷嬷,你要让谁接任掌印太监?”
皇帝心情好了,她对皇帝的称呼也恢复了。
皇帝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膏熏得焦黄的牙齿,“娘子的意思呢?内臣们你都熟悉,你说让谁当掌印太监?”
若是王锡爵等阁臣看见这一幕,估计会气的请辞。掌印太监是和首辅大臣搭台子唱戏的内相,总揽司礼监批红大权,这么重要的任命,你问一个后妃?
你是真不拿国事当回事儿啊。
郑贵妃早就习惯这种问题了,她当然也早就有人选。当下毫不犹豫的说道:
“奴家早就替相公想好了。有个老熟人,相公一定会满意的。”
“哦?”皇帝抽了一口烟,喷在娘子娇花般的脸上,“娘子说的人选,莫不是张鲸那奴才吧?”
“咯咯!”郑贵妃轻掩檀口的娇笑,“相公真是圣明天子,一猜便知,可不就是张鲸那奴才么!奴家和相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和其他后妃不同,郑贵妃喜欢在皇帝面前自称“奴家”,而不是臣妾。对皇帝的称呼也没有那么讲究。当然,这也是她才有的殊荣。
“果真是他。”皇帝笑容可掬,“咱们真是心有心犀。张鲸本来就是司礼监太监,这次起复他正好。他是不是找过娘子了?”
郑贵妃点头,“田义一出事,他就来求我,说愿意献出三十万两银子孝敬,只想为爷爷分忧。”
皇帝听到三十万两的数目,不禁心情更好了些。
“那便许了他!让他明日来见朕!”
三言两语之间,就定下了张鲸为新一任掌印太监。
要说这张鲸,资格其实很老,也曾是万历的心腹内臣。当年扳倒冯保、废止张居正变法,为万历敛财,张鲸可谓“劳苦功高”。
冯保倒台之后,张鲸胜任秉笔太监提督东厂。后来因为胡作非为而被大臣弹劾,因为弹劾他的人太多,皇帝只好罢免了他。
算起来,张鲸离开司礼监已经好几年了。
可张鲸不是田义这种稳重厚道、顾全大局的贤宦。他擅长弄权、阴险狠辣,一旦重新执掌司礼监,怕是要朝廷多事了。
……
九月十四,距离田义下狱仅仅两日,皇帝又下了一道圣旨:
“查田义谋逆之事不实,而贪墨之罪难逭,念其薄有劳苦之功,追赃入内,罢免本兼各职,冠带闲居,回乡养老,即刻出京,不得逗留…”
皇帝释放田义的圣旨一下,很多人都是松了口气。
虽然田义被罢免,还被赶回关中老家,可终究保住了身家性命,也不算被抄家,只是追回“赃款”,不至于山穷水尽。
这个结果,已经很好!
可是他们不知道,到底是谁救了田义。
田义在诏狱接旨谢恩,出了只待了两日的诏狱,只觉恍如隔世一般。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再也没有之前掌印太监的威严和体面。
伴君如伴虎,伴君如伴虎啊。
此时黄昏如酒,夕阳如血,秋风卷起秋叶,萧瑟无边。走出诏狱的田义,就像是这风中的落叶。
此时也恢复了自由的田家人,已经等候在锦衣卫官衙前。宁夫人、过继的儿子、儿媳等人,全部到了。
“老爷!”
“爹!”
众人看到田义,都忍不住痛哭流涕。
宁夫人的头发也几乎全白了。她赶紧上前给田义盖上一件披风,含泪道:“夫君受苦了,受苦了。”
田义拉住表妹的手,“夫人受惊了。”
诏狱门口的几个锦衣校尉,看到这一幕不禁取笑道:
“看到没有?那就是宦官的媳妇,多此一举!”
“哈哈!这是多此一举!看上去还真是有情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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