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光。

    戚继光回到被换成“齐国公府”的府邸,看到“齐国公府”四个大字,不禁感慨万千。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这是当年他的诗句。可话虽如此,男子汉大丈夫,谁又不想马上封侯?

    可是他戎马倥偬数十年,南下广东,北上塞外,抗倭征鞑,身经百战,年近七旬却连个伯爵都捞不到。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啊。

    谁知到头来,却因为归附南朝,被义子稚虎,直接封为公爵,还是齐国公!

    平生八千里功名,终究在义子那里得到了肯定。虽然还不敢说功德圆满、份属应当,却是光宗耀祖、足慰此生。

    可是自己为之效力了一生的北京朝廷,却已经成为敌国呀。

    戚继光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悲凉。只觉人间世事之苍茫,莫过今日。

    戚继光啊戚继光,后世有传,史笔如刀,或许是千古骂名啊。

    戚继光静静地驻马府邸前,身上落满了雪花。他并没有下马的意思,仿佛一尊雕像。

    身后的亲兵眼见老将伫立不动,也跟着一动不动,一个个雪人一般。

    府门前的门子终于看到了主人,立刻高喊道:“公爷回府了!”

    这一声喊,到底打破了戚继光的思绪。他只能神色复杂的摇摇头,矫健的翻身下马。

    立刻哗啦啦的涌上一大群奴仆,牵马的牵马,接马鞭的接马鞭。

    一进大门,又是一大群黑压压的奴仆跪下,参差不齐的喊道:“恭迎公爷回府!”

    这些奴婢,大多是赏赐的官奴,不少来自犯官之家。

    朱寅对义父很是孝敬,不但给义父封了国公,还送了奴仆、金银、名贵家具…都是挑好的给。

    穿过美轮美奂的宅院,进了后院垂花门,国公夫人王氏已经笑眯眯的迎接了。

    不但是国公夫人,早年被遣散的三房妾室,也已经被迎接回来,就连出嫁的女儿都来了。

    妻妾子女一大家子。

    “咱们的国公爷回来了。”老太太很高兴的笑道,一边上前亲自解下老将的披风,一点也看不出当年的蛮横泼辣劲儿。

    可能是年纪大了,所以慈祥可亲了吧。

    “老爷!”

    “爹爹!”

    妾室和儿女们一起见礼,都是言笑晏晏。

    “你啊,”老太太抖抖大氅上的雪花,“六十八岁了,怎么还喜欢骑马?稚虎不是送了你骖车吗?”

    戚继光笑道:“俺骑马习惯了,哪里坐得了华车?没病也要坐出病来。”

    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却见奴婢们都在点灯,庭院雪色顿时弥漫在灯光之中。

    进了燃烧着炭炉的暖阁画堂,酒菜都已经准备就绪。温酒热茶、美味佳肴、金杯玉盏,尽显奢华。

    一旦封了国公,这戚家的气象顿时就不同了。

    戚继光这段日子回家,几乎每天一个样。

    老家刚刚进来,立刻就被伺候着更衣、净面、净手,然后这才坐下。

    “夫人,咱家是不是太奢了?”戚继光端着温热的酒,看着满桌令人眼花缭乱的酒菜,不禁有点忐忑。

    他其实是个富贵人,生活向来也喜欢奢华,年轻时更是大手大脚的主儿。可是和如今国公家的排场相比,却又不算什么了。

    王夫人笑道:“这都是稚虎和采薇送来的,吃的、用的、使唤的,无不周到备至。有些东西,更是采薇亲自送来的,她反复叮嘱,让我们好好享用。”

    “老爷,稚虎和采薇,可真是你命里的福星。”

    “当年你被打成张居正一党,罢官戴罪,百官落井下石,家中债台高筑,全族栖栖遑遑,朝不保夕,哪里想到还有今日?之前,太上皇连伯爵都不给你,今日居然位居国公。”

    说到这里,老夫人忍不住流下欣喜的眼泪,“你能封齐国公,还是世袭罔替,妾身就算死了也瞑目了。咱们富贵已极,以后都有面目去见戚家的列祖列宗了。”

    言及此处,戚祚国、戚报国等人都是喜极而泣。

    爹爹不但得封齐国公,还是世袭罔替的公爵啊,多大的荣耀富贵?这是格外不同的。因为根据新爵制,多数爵位是降等承袭的,世袭罔替的是少数。

    戚继光喝了一杯酒,看着满面喜悦、头发花白的老妻,且喜且忧的说道:

    “夫人,俺知道你高兴,可是我心中却是一言难尽啊…”

    王夫人给他斟酒,“妾身知道你心中所想。你害怕身后之名,史官如何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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