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论文翻出来看了一遍。

“该死的中国人。”

格林把复印件塞回公文包,低声骂了一句,嗓子里说不清是恼火还是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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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威廉姆斯收到了七封信和十二个电话。

全来自英国各大教学医院的心胸外科同行,内容出奇一致——你传阅的那篇中国论文,能不能再多寄几份复印件?我这边的同事也想看。

威廉姆斯让秘书去复印室跑了三趟,复印机差点冒了烟。

论文在英国心外科圈子里的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十倍。

第四天,威廉姆斯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

打来电话的人不是同行,是医疗器械公司的人。

“威廉姆斯爵士,我是戈尔公司欧洲区的市场经理帕克。”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客气气的,但语速比正常人快了半拍——做销售的通病,一急就兜不住底。

“我们注意到您最近在同行中传阅了一篇来自中国的论文,关于自体心包膜替代人工补片的临床方案。”

威廉姆斯靠在椅背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茉莉花茶。

“消息传得挺快。”

“我们非常重视。”帕克的嗓子里多裹了一层东西,“爵士,您知道的,我们公司每年在心外科材料研发上的投入超过三千万英镑。如果这类未经充分验证的替代方案在学术圈不加甄别地传播,对整个行业……怎么说呢,影响是很大的。”

威廉姆斯没有立刻搭腔。

他把搪瓷缸子放回桌面,手指在缸壁上那几个印着红星的汉字上画了一圈。

“帕克先生,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别再传那篇论文?”

“不不不,当然不是。学术自由是我们尊重的底线。”

帕克的语速又快了一档。

“我们只是觉得,这篇论文存在一些明显的科学疑点:缺乏长期随访数据,没有动物实验的前期验证,心包膜鞣制的化学参数也缺少独立第三方的重复实验。”

他顿了一拍,像是在斟酌用词。

“所以我们公司准备资助一个独立的学术评估小组,由欧洲几位顶级心外专家组成,专程前往中国进行实地考察和技术质询。如果中国人的方案确实经得住推敲,我们乐见其成。但如果经不起质询——这种不成熟的方案,就不应该被推到临床上去。”

威廉姆斯终于开口了。

“帕克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你们公司一片Gore-Tex心外补片的出厂成本是多少?”

电话那头闷了三秒。

“这属于商业机密。”

“我替你说吧。”

威廉姆斯的声音不紧不慢。

“出厂成本不超过八十英镑。终端售价两千英镑。利润率——百分之两千四百。”

帕克没接话。

“中国人的方案用的是病人自己的心包膜,成本是零。加上那瓶戊二醛溶液,满打满算,不到半英镑。”

威廉姆斯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凉透的花茶。

“帕克先生,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不是因为你关心什么科学疑点。”

他把缸子搁回桌面,瓷底磕在木头上,响了一声脆的。

“你是因为两千英镑和半英镑之间那一千九百九十九镑半的差价,关心你们下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电话那头沉了很久。

“爵士,我尊重您的判断。但请您理解,如果一种未经验证的廉价替代方案被大规模使用,出了医疗事故,谁来担这个责任?”

“问得好。”

威廉姆斯把搪瓷缸子推到一边。

“所以你们可以去中国看看。亲眼看看那个女医生是怎么做手术的。”

“然后你们再掂量掂量,到底是你们那两千英镑一片的补片更靠谱,还是人家半英镑的心包膜更靠谱。”

帕克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

“爵士,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们的评估小组预计下周组建完毕。您是否愿意作为我方的学术顾问一同前往?”

“不。”

威廉姆斯的回答干脆利落。

“我不会挂着你们公司的名头去中国。”

帕克显然没料到被堵得这么结实。

“但是?”

“但是我会去。”

威廉姆斯放下电话听筒,重新拿起那本中华外科杂志。

封面上的中文他还是一个字不认得,但论文里那张倒水滴形的补片示意图,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他翻到扉页,上面是叶蓁的署名和杂志社的地址。

威廉姆斯拿起钢笔——新买的派克,因为原来那支跟了他二十年的万宝龙早在北京被“充了公”——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按下内线电话。

“秘书,帮我接中国驻英大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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