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停在了桥头,下一步有个仪式。

那辆绿壳吉普一路嘎吱嘎吱地颠到桥头,刹车的时候车屁股甩了一下,差点怼上路边的草垛子。

副驾驶的门先开了,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跳下来,脖子上挂着一台海鸥牌照相机,背上还斜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后排那边慢了半拍,一条穿着黑皮鞋的腿探出来,稳稳当当地踩了下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条腿停在了半空。

孙院长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坨半干不湿的棕黄色物体,鼻翼抽了两下,脚在空中僵了足有三秒钟。

年轻记者回头一看,嘴巴张了半截。

“院长,那地上是不是……”

“别说!”

孙院长咬着后槽牙,把脚硬生生踩了下去。

鞋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叽响。孙院长面不改色地收回脚,把鞋底在旁边的干草堆上蹭了两下,挺胸抬头,大步往桥头走。

记者跟在后头,忍着笑端起相机对着桥身先拍了两张。

快门声还没响完,一条黄色的大土狗从路边草丛里窜了出来,嗷地叫了一声,追着记者的裤腿就咬。

“嗷!”

记者蹦起来就跑,一只手护着脑袋上的相机,一只手拼命甩裤腿,嘴里嗷嗷叫唤。

路边几个看热闹的村民笑得前仰后合。

王老才跑过来,一脚虚踢在大黄狗屁股上:“去去去,滚回去!”

大黄狗呜了一声缩回草丛,趴在那里吐着舌头喘气,尾巴还摇得挺欢。

记者抱着相机退到安全距离,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狗,腿肚子还在转筋。

孙院长跟没看见这出闹剧似的,迈着领导的方步从人群里穿过来。

马志刚看见自家院长,迎了上去。

“院长,你来啦。”

孙院长大步迎上去,两只手拍在马志刚肩上,力道大得马志刚晃了一晃。

“志刚啊!我惦记你一个月了,天天在院里头念叨,志刚在山里吃苦受累了,回来我得好好给他嘉奖嘉奖!”

马志刚的嘴角抽了一下,小声嘀咕:“院长,你当时可是说要开除我的。”

孙院长的笑容凝了那么一瞬,然后以令人叹服的速度恢复了满面红光。

“胡说八道!什么叫开除?那叫激将法,懂不懂?”

他转身面对顾铮和叶蓁,嗓门拔得老高。

他老远就看见了站在桥头的那两个人。

男的一身军装,女的一身风衣。

马志刚向他介绍顾铮和叶蓁。

孙院长的眼珠子转了两转,脸上堆出八级大风都吹不散的热情笑容。

“哎呀呀,叶大夫,你也在这儿啊!”

孙院长双手握住叶蓁的手,上下摇了三摇。

“我怎么这么有眼福,今天既赶上了大桥竣工,又见着了咱们全国的外科名家!”

叶蓁把手抽回来,客气地点了点头:“孙院长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

孙院长转头看向旁边的顾铮,赶紧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

“这位就是顾团长吧?久仰久仰!”

顾铮随意地握了一下就松开了,眯着眼打量了他两下:“你是老马的领导?”

“可不是嘛!”孙院长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就开始表演,“小马这孩子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得意门生,当初我就跟院里头的同志们说,志刚这小伙子有干劲有闯劲,一定要放出去历练历练,不能光在办公室里画图纸!”

“当初志刚跟我打电话说要来建桥,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好!必须去!这是支援农村建设的好事!我当场就拍的板,不但批了假,还按照因公出差的最高标准给他批了补贴!”

马志刚在旁边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顾铮那略带戏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孙院长拉着马志刚,看着那块蒙着红布的石碑,两眼放光。

“这碑上刻了没有?咱们省院的名字刻上去了没有?”

“刻了刻了,在第三行。”马志刚无奈地指了指。

孙院长拍了一下栏杆,满意至极,转头冲记者招手。

“小李,过来过来,一会儿把这碑拍个特写,回去登报的时候把字放大,字号不能比标题小!”

交代完拍照的事,叶蓁开了口。

“孙院长,既然赶上了,有件事正好请您帮个忙。”

孙院长一愣,赶紧转身,两只手在身前一拱,姿态摆得比上级视察还恭敬:“叶大夫尽管吩咐,能帮上忙是我老孙的荣幸!”

叶蓁抬手指了指桥栏杆上那块蒙着红布的石碑。

“这座桥从设计到竣工,省设计院出了大力。碑上刻着你们院的名字,这块红布,您来揭,合适。”

孙院长的眼珠子瞬间亮了——不是一般的亮,是年三十放了二踢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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