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灶房里飘着红薯粥的甜气。

叶蓁坐在矮凳上,膝头摊着昨天的记录本,用红蓝铅笔在三个名字旁边分别画下标记。

刘小兰端着碗凑过来,看得小心翼翼。

“叶大夫,小满是红色,槐花是黄色,春根那个……”

“春根不用标了。”

叶蓁翻过一页,把三份资料按轻重缓急重新排好。

“小满,疑似重症,必须尽快送出山。”

“槐花,疑似中症,先复核。”

“春根,已故,未诊。”

最后四个字一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刘小兰捧着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叶蓁把笔帽扣上,声音平稳:“今天的重点不在村里,在青山镇。”

刘小兰愣住:“不继续挨村查了吗?”

“石坳村和槐树坪的情况已经够说明问题。再多查几个村,性质也是一样。”

叶蓁端起红薯粥喝完,把碗放到桌边。

“现在缺的不是证据多少,是底数。”

高海平从隔壁屋出来,帆布包已经背在肩上,手里还拿着那张写了三个名字的信纸。

“小叶说的底数,是罗玉山手里的东西。”

刘小兰问:“罗玉山是谁?”

“青山镇卫生院的老大夫。”

高海平把信纸折好,揣进口袋。

“他在这片山里走了二十多年。哪个村有多少户,哪家孩子生下来不对劲,他心里都有本账。”

叶蓁抬眼看他。

高海平笑了一声,笑里带着点苦味。

“他是我老同学,脾气倔得像头驴。不过有一条好处。”

“不怕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年他写信举报镇上克扣防疫经费,信被压下去了,人也坐了好几年冷板凳。可他还在那个卫生院待着,没挪窝。”

李红从灶台后探出头来。

“高教授,罗大夫我也听我爹提过。说这人认死理,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种人,才是我们要找的。”

叶蓁把病历夹塞进挎包里。

“所以今天必须快。”

李红的母亲从厨房里追出来,手里塞着几个用旧报纸包好的煮鸡蛋。

“路上吃,别饿着肚子。”

李红接过鸡蛋,分给几个人,催着往外走。

“赵三叔的拖拉机在村口等着了,咱们得趁早走,赶在镇上那帮人上班之前到。”

赵三叔果然已经在村口等了半天。

见人来了,他把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往鞋底一碾,拍了拍拖拉机车斗的挡板。

“都上来吧,今儿路干,跑得快。”

高海平爬上车斗,嘴上还不忘问一句:“去青山镇走哪条道?”

“走老黄泥岭,绕开白石镇卫生院那片,省得撞上昨天那伙人。”

赵三叔发动拖拉机。

突突突的声音一下子撞开了晨雾。

“不过到了青山镇那段公路,就一条道,没得绕。”

拖拉机晃晃悠悠开出山口,转上通往青山镇的土公路。

路面比山里的石板道宽些,可坑洼照样密得像筛子眼。

车斗一颠一颠。

刘小兰抱紧木箱,生怕里头的玻璃针管磕碎。

叶蓁坐在稻草上,挎包搁在膝头,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路。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赵三叔忽然松开油门。

拖拉机慢下来,最后停在一段弯道前。

“咋回事?”

李红从车斗边探头往前看。

前方二十来米的路面上,横着两棵新伐的杂木。

树皮上的锯口还泛着新鲜白茬,木屑散了一地。

杂木旁边停着一辆绿色吉普车,车门大敞着,三个人站在路中间。

为首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件藏蓝夹克,头发梳得板板正正,手里捏着一张纸。

他身后两个年轻些的男人戴着红袖章,一左一右站着,眼睛直往拖拉机车斗里瞟。

赵三叔扭过头,脸色变了。

“这不是昨天白石镇那帮人。”

他压低声音:“这车是县里的牌照。”

夹克男人抬起手里的纸晃了晃,朝拖拉机走过来。

皮鞋踩在碎石上,咔咔响。

“哪个单位的?下车登记。”

高海平没动,坐在车斗里看着他。

夹克男人走近,先扫了一眼赵三叔,又扫过高海平和刘小兰,最后视线落在叶蓁身上。

“你们就是昨天在石坳村给人看病的那伙人?”

叶蓁坐在稻草上,挎包压在膝头,抬眼看他。

“你是谁?”

“丰县卫生局医政股干事,姓孙。”

男人把手里那张纸翻过来亮了亮,上面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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