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军区总院二楼大面积玻璃窗外,初夏的晨光穿透云层。

会议室内,气压低得几乎能拧出水。

张国华院长坐在主位,手里端着已经没了热气的茶缸。赵教授坐在长桌对面,老花镜放在手边,双手交握,死死盯着会议室紧闭的红木双开门。

十多位各科室主任谁都没出声。

叶蓁坐在靠背椅上,白大褂一尘不染,手里握着一根英雄牌钢笔。顾铮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目光像鹰一样巡视着屋里这群捏着汗的专家。

距离老首长用药已经过了七十二小时。

“这都八点一刻了,怎么还没送来?”一个主任忍不住问。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超声科刘主任手里攥着几张新鲜出炉的B超单,跑得气喘吁吁,白大褂下摆都飞了起来。

“出来了!片子出来了!”

屋里呼啦啦站起来一片。赵教授一把抓起老花镜戴上,几步跨到灯箱前。“挂上!”

刘主任手忙脚乱地把胶片往灯箱夹子上塞。“刚才复核了两遍,绝对没量错!”

“啪”地一声,灯箱亮起,黑白影像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叶蓁连身都没起,声音平稳:“刘主任,报数据。”

刘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在会议室里直打转:“胰头最大前后径,从前天的三点六厘米,缩到了二点一厘米!消退超过百分之五十!”

满座皆惊。

赵教授的脸几乎贴在了灯箱上,目光死死盯着胰腺形态的切面。

“胆总管呢?”张国华猛地拔高了音量。

“胆总管内径零点六厘米,彻底回缩,完全恢复正常!胰管张力消失,全程扩张明显回落!”刘主任一口气报完。

这是铁证!影像学上的铁证!

但这还不算完。

走廊上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检验科主任捏着几张化验单,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抽血报告出来了!”

他径直把单子拍在长桌正中间,手指重重在上面的几个数字上点了两下。

“总胆红素十七微摩尔每升,直接胆红素六微摩尔每升。雪崩式回落!稳稳降到了正常临界值!”

“CA19-9?”赵教授头都没回,声音发哑。

“三十五单位每毫升,完全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波动!”检验科主任大声回答。

影像加生化,双重证据链闭环。

如同两把重锤,将原本盖棺定论的“胰腺癌”砸得粉碎。

张国华手里的茶缸“砰”地一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他激动得脸色涨红,语无伦次:“这……这就是炎性假瘤!地塞米松见效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手术室护士长,几乎是吼出声:“马上下去,正式撤销周老首长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特级预案!手术组全部解散!”

“是!”护士长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门外,老夫人听见这一嗓子,捂着脸放声大哭。这不是悲痛,这是把悬在脖子上的闸刀彻底搬开的狂喜。

周明远眼眶通红,疾步走到叶蓁面前,冲着叶蓁结结实实鞠了一个深躬。“叶大夫,救命之恩,周家没齿难忘。要不是您顶着压力拦下这一刀,我父亲怕是……”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叶蓁把钢笔插回口袋,站起身,语气依旧清冷客观:“不用谢,是首长自己敢信。”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灯箱前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上。

赵教授站在那儿,看了化验单很久很久。

这个在京城心胸外科、肝胆外科执牛耳三十年的老权威,曾经一句话就能判定一个病人的生死。二十多位专家没看出来的病,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用几分钱的激素药给翻了案。

赵教授慢慢转过身。

他摘下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上衣口袋。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叶蓁面前。

张国华紧张地张了张嘴:“老赵……”

赵教授抬了抬手,打断了张国华。

他看着叶蓁,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腰板一弯,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叶大夫,我老赵今天输得心服口服。”赵教授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吐字异常清晰,“我向你道歉。是我倚老卖老,思维僵化。如果不是你坚持到底,我这把刀,就切错了。”

这是属于老一辈医者的底线。

错了就是错了,哪怕是在二十多个科室主任面前,在晚辈面前,他也能弯下这个腰。

叶蓁静静地站着,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随后,她上前半步,双手托住赵教授的手臂,将老人家稳稳扶起。

“赵教授,言重了。”

叶蓁看着老头泛红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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