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切斯特市中心洲际酒店。

前台接过绿色的中国护照,翻开身份页,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叶蓁脸上多停了两秒。

台面右侧的报刊架上,还摆着今天刚送来的《纽约时报》。头版下半栏印着叶蓁在北城军区总院那张黑白合影。

本人比报纸上还要年轻。

前台把护照递回去,动作迟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多问。

十二楼套房。

推开厚重的木门,入眼是罗切斯特市中心的街景。顺着主干道往北,梅奥诊所那几栋标志性的建筑群就矗立在暮色里。

顾铮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检查安全。

他绕着套房走了一圈,敲过隔断墙,检查了窗户的锁扣和通风管道的百叶窗,随后转身去楼层外围巡视路线。

等他重新回到房间,叶蓁已经把公文包里的三十份病例资料按风险等级铺满整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

顾铮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纸袋放在桌角。

里面是楼下买的热三明治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没去打扰她的思绪,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傍晚,梅奥诊所主楼三层的学术交流厅。

说是非正式茶会,实际是北美医学界顶尖专家之间的一次火力侦察。全美排名前二十的心外科主任几乎到了个遍。

距离通知时间还差一分钟。

交流厅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服务生从外面推开。

厅内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短暂停顿。几十个人的注意力同时投向门口。

叶蓁踩着极稳的步子走进来。

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外套,内搭纯白色衬衫,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素木簪子简单盘在脑后。

全身没有任何点缀和首饰,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在灯下泛着微光的银戒指。

没有初登国际舞台的慌张,更没有刻意逢迎的局促。

顾铮落后她半步,身上是极其普通的深灰色便装夹克,双手自然下垂,步伐轻盈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他没有去接服务生递来的咖啡,更没有跟任何人寒暄的意思,就这么护在叶蓁斜后方。

短暂的安静过后,厅内的低语声猛然变大。

哈里森放下手里的杯子,快步迎上来。

“叶医生,一路辛苦,我来为您介绍几位同僚——”

话没说完,一道过于洪亮的嗓门从左侧生硬地插了进来。

“哈里森,这种事就不用你费心了。”

雷蒙德·科恩端着骨瓷咖啡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

七十二岁的老头,银灰色头发用发胶向后梳得纹丝不乱。他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三个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的主治医生,阵仗极大。

他在叶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

随后,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夸张、刻意拖长尾音的英语开了口,音量大到足够让半个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年轻了。我还以为能写出那种标准的人,至少该是个有阅历的学者。”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有附和,也有看好戏的观望。

科恩根本没理会叶蓁,继续对着哈里森发难。

语气变成了长辈教训晚辈的做派。

“对了,哈里森。你请来的这位客人懂英文吗?或者,我们需要紧急为她找一个翻译?明天的报告会很重要,我可不希望因为语言障碍产生什么荒谬的误解。”

这句话一出,周围至少有十几个人端着杯子转过身看向叶蓁,等着看这个远道而来的中国人如何应对这种当众羞辱。

叶蓁从旁边走过的服务生托盘里端起一杯黑咖啡。

她低头抿了一口,咽下,这才转过脸。

她完全无视了科恩那张布满傲慢的脸,直接对着哈里森开口。

一口字正腔圆、没有任何口音的纯正美语。

“哈里森教授,上周贵院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新生儿主动脉弓修补术中脑灌注策略的文献,作者署名是你的团队。”

哈里森愣住了。

叶蓁语速平稳,带着专业领域特有的压迫感。

“文献提到,选择性顺行脑灌注能有效保护神经系统。我想探讨的是,在实际操作中,你们最终采用的灌注温度是二十五度还是二十八度?”

哈里森眼底闪过极度的惊喜。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圆场的话,现在全抛到了脑后。

“二十五度!”哈里森的声音拔高了两度,“我们在最近三例临床中发现,一旦超过二十六度,过高的灌注温度反而会增加脑水肿的风险——”

“但低于二十五度会导致心肌不可逆的寒冷损伤。”叶蓁没有停顿,极其自然地接管了话题的节奏,“你们在停循环时限的把控上,是不是把无血视野的时间强制压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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