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沅薇闹脾气的工夫,许钦珩又唤来洗墨。
  “你跑一回添香阁,就说要……”
  说着说着,声量却低下去。
  “您要什么?”
  “罢了,”许钦珩自书案后起身,“我亲自去一趟吧。”
  用于私密之处的药,倘若叫顾大小姐知道,是经旁人手买来的,弄不好又要闹了。
  白日的添香阁依旧冷清,许钦珩从后门上顶楼,照旧坐于屏风后。
  这回红姨是欢天喜地来的,不见半分被搅扰清梦的怨念。
  “奴家问官人安!不知官人近日可有成事?”
  许钦珩本不欲说,再一想来都来了,有些事不如问个透彻。
  他“嗯”了声,金锭自屏风上飞过,稳稳落至红姨手心。
  “这回来买药。”
  红姨捧着金锭摸了又摸,“有有有!您要什么都有!助兴的香、药丸……还有神仙醉!这可是好东西……”
  还不等她念叨完,便听屏风后沉闷的“咚咚”两手,是男人用指骨叩了叩扶手。
  红姨便将金锭藏好道:“但听官人差遣。”
  “昨夜,她说疼。”
  红姨眼珠一转,明白过来,“官人行事可粗鲁?若只是红些肿些,奴家这儿有上好的清凉药膏,涂个两三回便大好了!若是弄得狠了,有些裂口,官人若方便,最好是寻个医女瞧瞧。”
  许钦珩听见裂口二字,眉宇便是狠狠一蹙。
  又想到那衬袴上的红痕,此刻也捉摸不定起来,那究竟是什么血。
  昨夜到后来,她禁不住一直在哭……
  却又不许他将被褥掀开来,也不许将烛火点亮些。
  “药膏,我要三瓶。”
  “是!那敢问官人,可要玫瑰油?若是用上,花径无阻,行事更畅快!”
  许钦珩略一反应,便知这玫瑰油是做什么用的了。
  虽用不上,却还是道:“带一瓶。”
  “是!”
  红姨一边叫人去拿药,一边暗暗起了旁的心思。
  这位贵人的妻先是使小性不愿同房,好不容易事成,又万般娇气、艰涩难行,长此以往,就算生得貌若天仙,男人的耐性也总有用完,要另觅新欢的那日。
  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让自己手下的姑娘……
  “官人。”
  瓶瓶罐罐递到门外洗墨手里,红姨眼见人要走,忙又道:“您今日不再学些新本事了?”
  许钦珩脚步一顿,“你还有花样?”
  红姨笑得花枝乱颤,“有!如何没有?这里头门道可多着呢,您下回得空再来!”
  许钦珩不答。
  毕竟是烟花风月之地,虽是为正事,却也不好频繁出入。
  如今已然成事,想来自己是不会再来了。
  红姨立在楼上,偷窥着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出了门,暗叹声果然不俗。
  回头,又敲开一间屋门。
  门很快从里打开了,露出张清冷如霜的女子面容。
  “妈妈何事?”
  “霜晚,如今来了个大人物,相貌清俊、用情专一,定然能入你的眼!只要你将他拿下,前头得罪刘老爷的事,便一笔勾销了!”
  叫霜晚的姑娘只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衫子,乌发用一根白玉素簪挽起。
  她还是清倌人,前几日被一位姓刘的老爷看中,却宁死不肯从,还将人的手抓伤了,叫红姨很是头疼。
  霜晚其实并不信,来添香阁的男子会“用情专一”。
  可楼下传来阵开门的动静,一低眼,便是那位刘老爷从姑娘屋里出来,吓得她忙掩门。
  红姨也瞥见了,追问:“去不去,给个准话吧。”
  霜晚一直到楼下没了动静,才敢出声:“下回那贵人来,妈妈来唤我吧。”
  红姨这才露出满意的笑。
  而那楼下的“刘老爷”下楼出门,宿醉混沌的眼睛一眯,便瞥见个眼熟的身影。
  疑心自己看错了,又忙揉一揉眼睛,正又瞧见那人登上马车,侧脸一晃而过。
  没看错,果然是右相!
  他像寻见了什么天大的乐子,邪笑着对小厮道:“走!打道回府!”
  刘府。
  苏怡听见声“老爷回来了”,又是惊又是疑,寻常休沐日子,刘鸿显都是眠花宿柳不着家的,怎么今日还不至晌午就回来了。
  “你猜我今日在添香阁看见谁?”
  苏怡被人身上的酒气脂粉气熏得立时想走,却也只得耐着性子接话:“夫君看见谁了?”
  “就刚前几日,娶了顾沅薇顾大美人的那位许相!”
  苏怡本是左耳进右耳出,一听是许钦珩,才诧异抬起头。
  “夫君可看清了?会不会……是认错了?”
  “每日上朝站最前头的人,这怎么会认错!再说了,就他那副兔儿爷相,满朝廷也寻不出第二个!”
  刘鸿显啧啧几声,“这大婚才几日啊,那顾大美人他就睡厌了?”
  又交代:“这事儿你可不许找顾沅薇告状,要是叫那许相知道,回头寻我麻烦……哼,有你好果子吃!”
  苏怡低下头,犹豫一番,很快便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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