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昨日从公主府回来,她先对母亲陈氏说了此事。
  陈氏劝道:“如今全家都指着她,你又何必这个节骨眼触她霉头?能与人好好相处,便与她好好相处吧……”
  顾知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下了。
  总归她会有知道的那日,不必着急。
  *
  望江楼。
  茶寮的菱花窗大敞着,雪粒子零零碎碎洒进来。
  许钦珩唤了声:“洗墨。”
  “大人吩咐。”
  “什么时辰了?”
  “就快午时三刻了。”
  “……”真不是个吉利的时辰。
  可顾大小姐向来如此。
  喜欢晾着他,喜欢拿乔爽约,叫他时时明白两人身份悬殊。
  其实他至今不明白,三年前她为何要许诺婚约。
  他使了点小手段,让她注意到自己。
  没过多久,她便邀自己出游。
  走进琳琅阁,她看中一个五百两的翡翠镯,而年少的自己囊中羞涩,并未能当场买下赠与她。
  顾大小姐应是觉得脸上无光,气得当即丢下他,自己坐马车走了。
  那时他以为,前功尽弃了。
  过两日设法买下来,试探着再赠与她,她又生怕自己拖累顾府清名,跑来发了阵弥天大火。
  可发完火,她又约自己在望江楼相见。
  他将拼好的镯子递上去,少女把玩一番,忽而没头没尾就问:
  “许湛,你敢娶我吗?”
  许钦珩至今记得那一刻的震颤。
  他暗中觊觎四年,恨过、挣扎过,明知配不上却还舍不下的人。
  就这样轻描淡写,把他最想要的结果,送到了眼前。
  “我想。”
  他只能答:“顾小姐,我想娶你。”
  或许那一刻的轻信,便是落入陷阱的开端。
  顾大小姐笑了,手中镯子朝窗外一抛,落入湍急的磐江。
  “那便以这个镯子为信物,你把它找回来,我就嫁给你。”
  那一日,究竟在初夏江水里泡了多久,许钦珩已记不清了。
  少说摸了几千块石头,他终于在江底淤泥里,捞起那个满是裂痕的翡翠镯。
  顾沅薇那时就站在岸边。
  见自己真找到了,面上神色不是很好看。
  开口气急败坏:“找到又如何!还真以为拿着个破镯子就能娶我?”
  就在他以为,这不过是场戏耍,是大小姐开的一个玩笑时。
  她却又停下脚步,等自己走到她身边。
  才说:“提亲的时候,可别只拿个破镯子来。”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实在难以捉摸……
  “大人,顾姑娘到了。”
  许钦珩从回忆中抽离,“进——”
  门开,透过湘妃竹帘,先是望见道纤细身影。
  她走得很慢,走一步顿一步似的,就从竹帘后绕过来那几步路,硬生生走得他心急。
  一亮相,发髻梳得松散随意,首饰也戴得略微凌乱。
  堪称敷衍至极。
  要知道,顾大小姐爱美,平日就算不出家门,亦会打扮得光彩照人。
  今日赴他的约,却是这副模样……
  原是他不配了。
  许钦珩也不想说话,沉默着,朝人伸出手。
  沅薇站得离他很远,看见他手心朝上,一时也不明白他要什么。
  他也没叫自己带什么东西来啊。
  难道……是转移的那些罪证,被他察觉了,他要自己主动交出来?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旁人朝她伸出手,她便知往人手心钻。
  轮到自己,便不明白什么意思了?
  “劳顾小姐尊驾移步,过来牵上我的手。”
  好险,好险。
  沅薇暗自松一口气。
  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随即想到前几回,这男人只要沾上她的手,便不是拖就是拽的,走上前时难免畏缩。
  指尖往人掌心点了点,又犹豫着往外挪了半寸。
  又半寸。
  许钦珩垂目睨着,眼看到手的猎物就要脱网,耐心不再,手掌一拢,将她团团裹住。
  再不能往外退。
  沅薇一惊,小臂跟着颤了颤。
  那人又轻轻将她拉近。
  “顾小姐,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你问我?”
  男人坐着,她站在人面前,看他只需稍稍低头。
  “不是你叫我来的嘛,我如何知道你要做什么。”
  许钦珩仰首。
  鼻间深深舒一口气,又垂下眼。
  “顾小姐三年前是怎么做的,原样照做一遍吧。”
  三年前……
  定亲以后,她时常带人来此地私会。
  听教引嬷嬷讲完洞房的规矩,实在好奇,那图册上男人抱着女人,腿缠腿、嘴对嘴的,究竟有什么意思?
  她对许湛说,想试一试。
  把那穷书生吓了一跳,滔滔不绝对她讲了一堆大道理。
  到最后她听烦了,干脆一把将人推入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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