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湛回来了,快来,吃饭了。”
  岚州贫寒的十余年,母亲都是这样唤自己吃饭的。
  许钦珩心头熨帖,睨了魏氏身侧的崔雪娥一眼,先是依言落座。
  “你这孩子,昨晚做什么去了?竟一夜没回来。”
  魏氏说着,手上动作不停,替儿子盛了碗当归羊汤。
  许钦珩接过来,用汤匙舀一勺用了方道:“顾太师的案子有隐情,昨日领着阿沅去大理寺了。”
  “哦,原是这样……”
  魏氏悄悄望向另一侧的姑娘,又道:“可夜里总该回来吧,你二人说起来无名无分的,夜不归宿像什么话?”
  许钦珩在听见“无名无分”四个字时,眼皮狠跳了下,手中汤匙搁进碗里。
  “那母亲要待阿沅更好些,让她早些点头,把从前的婚事续上。”
  魏氏一听这话,心虚得都不敢看崔雪娥,好在屋里下人都遣出去了,这话不会有旁人听见。
  “那雪娥呢?雪娥怎么办?”她急得撂下筷子。
  许钦珩坦然道:“母亲既这么喜欢崔小姐,我也没个姐妹,便收作义女如何?”
  这话虽是对魏氏说的,崔雪娥一抬眼,却见男人目光落在自己面上。
  她温声道:“雪娥全凭老夫人做主。”
  “不行,我不准!”
  魏氏与崔雪娥相处了这些时日,如何看不出来,这孩子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已是难受得紧。
  当即又对儿子道:“你要真这么说,我认顾家丫头做女儿,咱们风风光光把她嫁出去,往后做娘家给她撑腰,也算对得起从前顾家的恩情了!”
  许钦珩越听越不像话,越听脑门越胀。
  要顾沅薇从自己家里出嫁?
  除非他死!
  “母亲想都不必想。”
  “那你也不必想,我不收雪娥做女儿!”
  眼瞧着魏氏动怒,崔雪娥这才又适时开口:“老夫人,别气坏了身子,先用膳吧。”
  她越是这样不争不抢、恭顺懂事,魏氏心里便越不是滋味。
  “雪娥这孩子,千里迢迢从幽州过来投奔你,无非是想要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你却这样狠心,待她这样绝情!”
  “阿湛,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难道如今有了官位,母亲从前教你的道理,便都丢了吗!”
  许钦珩无声叹息。
  半晌,只缓声道:“母亲的教诲,儿子不敢忘。”
  “那你……”
  不等魏氏乘胜追击,许钦珩忽而环顾屋内,眸光一定。
  “那是什么?”
  魏氏顺儿子目光望去,欣慰道:“那日雪娥独自出去逛灯会,说这兔儿灯有趣,便带回来哄我开心。”
  许钦珩仔细盯着,看了又看。
  这灯虽也是白兔模样,但扎法上略有不同,两只眼睛也只是画上去的,并不如鳌山上那只精巧。
  审视的目光落至那安静的女子身上。
  他并不熟知这位崔小姐秉性。
  她在幽州时养于深宅,外界对她的传言不多。
  故而许钦珩也说不准,眼下这荏弱模样,是否是她的本性。
  一餐晚膳是将就着用完的。
  许钦珩从听松居出来,便对洗墨道:“明日她要去赵家赴宴,调几个暗卫护着。”
  洗墨不必想,便知这说的是顾姑娘,颔首应:“是。”
  “还有,灯会那日你跟着,都看见什么了?”
  “崔姑娘?”洗墨细细思索,“也就四处逛了逛,快回府的时候,看中了一盏花灯带回来。”
  “没了?”
  “没了。”
  洗墨见人凝目沉思,又问:“大人,这崔姑娘有何不妥吗?”
  许钦珩摇头。
  心底那点疑虑却并未抚平,往往看着越干净,不留半分污点的人,才越是深藏不露。
  “明日另派几个人,盯着她。”
  “是!”
  “还有一件事。”
  洗墨跟在人身后等着,眼见都要走回霁深堂了,自家大人却还没开口。
  “大人?”
  “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拿着我的亲笔信,去岚州替我接一个人。”
  “您要接的是?”
  与此人的干系,许钦珩没法直言。
  只知于长居内宅的母亲而言,谁陪在她身边长久些,她便与谁更亲近。
  顾大小姐并非能拉下脸讨好人的性子,长此以往,母亲的心只会越来越偏向崔氏女。
  自己又无法长伴母亲身侧,便只能出此下策。
  许钦珩将书信交到洗墨手中,方道:“我的启蒙先生,见到人便说,我已接母亲一道入京,且问问他肯不肯来。”
  交代完这些,他朝沅薇的耳房走去。
  香草守在屋外,见人便如临大敌,恨不能张开双臂护住屋门的模样。
  “相爷,姑娘在沐浴呢!”
  许钦珩便道:“好,那我一会儿过来。”
  回了自己屋,沐浴更衣换上服帖的软袍,他凝神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确信已经没有水声了,撩开两屋之间的锦帘——
  又对上香草那张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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