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许钦珩就带她回相府了。
  且赶在了晚膳之前,沅薇肚里空得慌,一回自己屋里便问晚膳备了没。
  谁知忍冬一去瞧,小厨房冷锅冷灶,什么都没备。
  “阿沅,随我去母亲院里用吧,今日前院东厨做了许多菜,为你我接风。”
  “不必了,那都是为你接风的,你母亲等的也是你,你自个儿去吧,我等小厨房生火做饭。”
  谁知那男人却在她屋里玫瑰椅上坐下来,“你既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沅薇烦得白他一眼,“你既知你母亲特地备了菜等你,又何故拿乔?”
  要说这世上沅薇最看重的人,无非是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且这些日子看下来,许钦珩那母亲也不过是个良善柔弱的妇人。
  若他今日回府,却不露面,那魏氏岂非明日又要来找自己哭?
  她最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的了。
  “也罢,只此一次,明日我照旧在屋里用膳。”
  许钦珩扬唇起身,“好,那我跟着你去。”
  此时沅薇还见人好好的。
  等真进了魏氏的听松居,这狗男人不知又发什么痴症,硬是不肯同魏氏说话。
  难得开口,说的还是:“母亲,若非阿沅劝着我来,我今日势必不会来的。”
  魏氏一听这话,给儿子夹菜的筷尖一顿,那烧鹅直直掉进瓷碗里。
  她还记得儿子头一日说的那些话:
  「儿子接母亲入京,是为了尽孝道,为母亲颐养天年;却没想到,母亲竟帮着外头的人,来剜自己亲儿子的心!」
  「这还是儿子的家吗?儿子还敢回来吗!」
  「且母亲可曾想过,放阿沅这般的女子孤身出去,她会吃多少苦头?母亲一介孤身女子,独自抚养我时的艰难,难道全然忘了不成!」
  一番话,将她说得情理全不占,天怒人怨一般。
  魏氏一生循规蹈矩,二十岁丧夫都没想过再嫁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指摘?
  这会儿重新想起来,竟是眼眶又红了。
  崔雪娥就坐在人身侧,见状忙扶着人宽慰。
  可不论她如何打圆场,许钦珩还是一副沉着脸,随时都要不认这母亲的模样。
  这下虽事不关己,沅薇也是真看不下去。
  搁下碗筷道:“许钦珩,这天底下就没做儿子如此小心眼的道理,你母亲无非是想还我自由,做桩好事,怎么到你那儿便似成了十恶不赦?”
  许钦珩淡声回:“阿沅,她遂了你的意,你自是感激她。”
  “那你怎么着?你母亲对你的养育之恩,全一笔勾销了?”
  眼见沅薇将自己儿子训得哑口无言,魏氏忽而止了泪意,悄悄抬起眼来。
  头一回,她竟觉着这顾大小姐压儿子一头,也不是什么坏事。
  谁知这一抬眼,正与沅薇对上。
  沅薇一瞧她这柔弱相也是心烦,又对着魏氏道:“要我说,您也该摆出做老夫人的款儿来,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
  “就该狠狠训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得一点功名,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魏氏忽而被个小姑娘提点,本该觉着冒犯,可这小姑娘又是如此理直气壮,且说到底,也算是,在帮自己说话吧。
  “我……”她没法认可,也没法反驳。
  沅薇见人这软弱样便来气,一见那狗男人在自己母亲面前拿乔更来气。
  “罢了罢了,用膳的时候不说这些。许钦珩,你母亲都给你夹菜了,还不快吃掉!”
  魏氏又小心望向儿子。
  见他虽沉默不言,但果真将夹起那片烧鹅送入口中,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又小心盛了桌上的乳鸽汤,给儿子递过去,“尝尝这个,是母亲今日亲手炖的。”
  儿子望着汤碗,似是犹豫一瞬。
  好在那顾大小姐眼风及时递来,儿子不敢不接。
  又说了句:“母亲辛苦。”
  魏氏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一顿饭还算顺畅地吃完,临走时魏氏问:“那明日,阿湛还过来用膳吗?”
  许钦珩又缄默不语。
  沅薇斜他一眼,实在懒得再做这对母子的和事佬。
  干脆替人答了句:“他敢不来!”
  魏氏又听儿子低低“嗯”了声,这才又眉开眼笑。
  崔雪娥全程旁观这一出戏。
  一路回到清梨苑,绷着脸什么也没说。
  直到常嬷嬷实在憋不住:“这叫什么事?难不成往后相府,全由一个小丫头片子说了算了?”
  “你真没看出来?”崔雪娥人前温婉的嗓音带上了浓重的疲惫,“他这是自己扮恶人,让顾沅薇在老夫人面前做好人呢。”
  常嬷嬷一惊,“这……哪有亲儿子这样算计母亲的?更何况,老夫人难道心里就没数?”
  崔雪娥头疼闭眼,“若是寻常母子,做母亲的自是儿子肚里蛔虫。可许钦珩十四岁便离家,那时不过是个乡野间的半大少年,如今七八年过去,再相见却成了权倾朝野的丞相,若换作你,你慌不慌?”
  常嬷嬷听得一张脸都打皱了,“这相爷为着那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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