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敏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心事重重,慢慢吃完半个馒头,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和尚,轻声开口。

“隔壁一条胡同,徐家夫妻生了个闺女。”

和尚咽下嘴里的猪耳朵,停下夹菜的动作,抬眼看向她。

林静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猪耳朵,声音低了几分。

“他家已经有七个小孩了,这第八胎是个闺女,他们养不起,不想要了。”

“夫妻俩正到处打听,想把这闺女送人。”

和尚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烈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龇牙咧嘴地放下酒盅回话。

“想养就养,咱们家又不差那口吃的,正好给儿子弄个贴身丫鬟。”

和尚抹了一把嘴,夹起一大筷子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口齿不清,带着几分自嘲与感慨。

“玛德,有时候真羡慕那两个小崽子,投胎投得好,有这么好的爹。”

“吖呸的,我咋就没这么好的命。”

他把嘴里的肉彻底咽下去,放下筷子,拿起酒瓶给自己重新倒满一盅酒。

他声音沉了下来,说起自己小时候的苦日子。

“玛德,小时候听我娘说,我四个多月就断了奶,愣是靠一口米糊糊勉强活下来,差点饿死。”

“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养的鸡跳到桌子上拉泡鸡屎,我吖的都以为是酱豆子。”

和尚一边夹菜,一边自嘲地笑着,语气里满是心酸。

“还傻不愣登地用手指粘了一下,直接往嘴里送,现在想起来都恶心。”

林静敏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怪,边吃边打断他。

“吃着饭呢~”

“谁小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我七岁了还整天光着屁股到处跑。”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只能半夜偷偷下地干活。”

“我爹我娘,就穿个大裤衩子,扛着锄头摸黑去地里。”

“我大哥二哥,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两个人还共穿一条裤子。”

“谁有事出门,还得提前商量好,另一个只能在家等着。”

和尚放下筷子,拿起搭在肩头的湿毛巾,用力擦拭着脊背和肚子上的汗水,闷热的天气让他烦躁不已。

“这鬼天气,一年比一年热。”

“玛德,老子都想用大炮,把天上那个大火球打下来。”

林静敏没搭理他的抱怨,沉默片刻,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忽然抬起头,眼神认真,话题陡然一转,直戳核心。

“你有没有自己的信仰?”

和尚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直接抬手用拿着筷子的手做出打住的姿势,语气不耐烦说道。

“吃饭就好好吃饭,别踏马给我上课,烦不烦。”

林静敏脸上露出不甘心的神情,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菜,筷子在凉拌黄瓜里来回拨弄,心里的话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赈灾救民,给百姓出头,守着心中那番大义,跟我们追求的,有什么区别?”

她轻轻叹息一声,再次抬头看向喝酒吃菜的和尚,眼神坚定。

“我们一定会胜利,国府腐败不堪,给不了你未来,也给不了百姓未来。”

“只有我们,才会给你施展才华、坚守道义、实现理想的舞台。”

和尚冷哼一声,拿着筷子点了点林静敏,语气带着不屑与嘲讽。

“你吖的错了,你根本不懂我,从头到尾都不懂。”

“我这二十来年,不拜神佛,不信天,全踏马靠着脑子和狠劲,才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和尚夹起一块拍黄瓜,塞进嘴里嚼着,声音冷硬。

“爷自掏腰包开仓施粥,不是为了博什么善名,只求收拢人心,用那群泥腿子的命,给我抵挡未来的威胁。”

“我讲道义、守忠信,不是因为我高尚,是踏马怕别人不守规矩,跟我玩阴的、下黑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静敏,用筷子头轻轻敲击瓷盘,叮叮叮的清脆声响,伴着他冰冷的话语,一字一句传入林静敏耳中。

“老子做任何善事,前提都是在利己的情况下,才干的。无利可图的买卖,我和尚从来不做。”

“真踏马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拿命拼来的。”

他拿着筷子,先是指向屋顶,又狠狠指向地面,语气激昂。

“你看看这世道,从上到下,从官到匪,谁踏马不是为了自己活着?谁不是为了一己私利?”

他看到林静敏张嘴想要反驳,连忙抢先开口,压住她的话头。

“你以为你们,真是大善人,真的为民为国?别自欺欺人了。”

和尚脸上满是不屑一顾的神情,盯着林静敏,语气刻薄。

“什么踏马,什么理想,什么主义,在我眼里,都他丫的是狗屁。”

和尚看到林静敏瞬间涨红、带着怒气的脸,拿着筷子指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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