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北房中堂内,六爷光着膀子,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闭目打盹。

和尚夹着公文包,从一旁搬了把椅子,安静地坐在六爷身边。

躺在摇椅上的六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悠哉地打着盹,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和尚看着眼前身形富态、如同弥勒佛一般的六爷。

他缓缓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那串价值连城的挂珠,随即俯身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挂珠戴在了六爷的脖颈上。

六爷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懒地瞥了一眼脖颈间的挂珠,又看向和尚。

和尚坐回椅子上,对着乘凉的六爷开口道:“好东西。”

六爷低头看了眼搭在胸口的挂珠,随即侧过头,看向和尚脸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淤青,淡淡开口。

“混江湖的人,哪有不挨打的,几个大耳刮子,忍忍就过去了。”

和尚没有接话,拿起身旁的公文包,站起身便要离开。

六爷见他这副说走就走的模样,连忙坐起身,出声喊住他。

“玛德,真飘了?你吖的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和尚站在门口,背着光,居高临下地看向六爷,面色平静,语气毫无波澜。

“我给人当了八年的儿子,装了十几年的孙子,好不容易才混成爷。”

“装孙子的时间长了,腰板就直不起来了,这一回,我要做爷。”

此话一出,摇椅上的六爷顿时愣在原地,看着和尚一脸下定决心的模样,忍不住深深叹息了一声。

片刻后,他换上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开口劝道。

“老佛爷踏马还有跑路的时候,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做一辈子的爷。”

“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在香江的那套宅子吗?送你了。”

和尚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用眼神坚定地与他对视,态度已然十分明确。

六爷满脸无奈,身子往后一靠,晃动着摇椅,又换了诱惑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还年轻,这世上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这么着,我买一架飞机,再请个飞行员,你学着开飞机,学会了,咱们爷俩一起玩跳伞,满世界去转悠。”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和尚,继续蛊惑。

“你想想,夜里想吃海鲜,开着飞机直接去海边,吃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海货。”

“夜里躺在床上,想看国外的风景,立马出发,几个小时后,人就已经在星岛看日出、吃早饭了。”

“爹跟你说,有些事急不得,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甭说你了,二十几年前,黄金荣被卢兰芳绑架,杜月笙被迫下跪赎人,人家不一样低头认栽?”

“最后还不是威震上海滩的大人物,人家提过报仇的事吗?还不是跟忘了那回事一样。”

见和尚还是不为所动,六爷的语气渐渐多了几分急躁。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和西霸天的恩怨,我替你摆平,过些天老老实实去运货。”

说罢,六爷从摇椅上坐起身,拿着蒲扇对着身旁的椅子挥了挥,示意和尚坐下再聊。

和尚这才走回原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歪着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六爷看着吞云吐雾的和尚,用深沉的语气继续劝解。

“人这一辈子,就是起起落落的过程,有高峰就有低谷,谁也不可能一直站在山顶上。”

“山顶的风景固然好,可高处不胜寒,刮风下雨,第一个遭罪,一个不小心摔下悬崖,连尸骨都找不到。”

“我不是让你一直装孙子,是让你审时度势。”

“钢过硬则断,人过刚则折,没有出身显赫的家世,你别怨天尤人,更别心有不服。”

“甭说你了,伯爷年轻的时候,还被人当众甩过两个大耳刮子,你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和尚听到伯爷年轻时也被人甩过耳光,神情顿时一变,满眼好奇地看向六爷。

六爷瞧见他这副八卦的神情,瞬间反应过,他脸色一沉,猛地起身,抬腿一脚就将和尚从椅子上踹了下去。

和尚在地上滚了一圈,嬉皮笑脸地爬起来,对着六爷嚷嚷:

“死老头,说着说着,怎么还动起手了。”

六爷冷笑一声,没好气地重新躺回摇椅。

“我还以为你个小兔崽子是真的飘了,合着你在这跟我玩花花肠子呢?”

挨了一脚、又被骂了一句的和尚,也不生气。

他扶起摔倒的椅子,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重新坐了上去,对着六爷说道。

“豪宅、游轮、飞机,你说的~”

六爷懒得再搭理他,索性把头一扭,闭目养神,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和尚见状,又收起嬉闹的神情,一脸认真地开口。

“老头子,我总觉得刘海宁的事,没那么简单,越想越觉得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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