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的夫人们在望夷宫努力的时候,章台宫,也并不平静。

朝议一开始,扶苏就颁布了推行新政的诏令。

“天下一统数年,乱世征伐之制,已不合太平治国之局。旧军功制重首轻守、重杀轻安,积弊日深,拖累国本。朕斟酌良久,拟三功新制,替代旧日斩首军功之法,今日公示朝野,颁行天下。”

这厢,扶苏话音才落,武将队列瞬间哗然骚动。

这些武将真没想到,扶苏说干就干,昨日提起,今日就要颁布政令了。

乃公的!

干别的事情怎么没见你这个二世皇帝这么快!

改政令你踏马就这么着急了嘛!

武将们急急急,纷纷急成了吉吉国王。

不等扶苏继续宣读新政条文,一名武将便大步出列,伏地叩首,声色激昂:

“始皇帝陛下,二世陛下!臣死谏!万万不可!”

“军功爵制乃商君固本之法,大秦百年强军、横扫六国、一统宇内,皆由此制!今日二世陛下骤然改制,废弃斩首军功,是自断强军根本!”

紧跟着,多名老将接连出列,齐齐叩拜:

“臣等附议!请陛下驳回新政!”

“无斩首激励,将士无进取之路!北地未宁、匈奴未灭,此时改制,军心必散、边军必乱!届时匈奴外族南下,谁能挡之!”

一众武将声浪滚滚,气势汹汹,句句扣着北伐匈奴的由头,连嬴骕都听出来他们这是摆明了要借边事压新政。

他脸色一变,正要开口。

扶苏扭头,瞪他一眼,将儿子摁了回去。

武将出招,这厢,文臣队列也瞬间紧绷。

萧何、冯劫当即前后出列,拱手高声辩驳:

“诸位将军此言大谬!正因北疆未宁、匈奴屡犯,才更需改制!”

“旧军功制,将士只求首级、不愿戍边!年年征战耗库,边地依旧残破!将士打完便归乡邀功,谁愿苦寒屯守,长年固边?”

萧何虽然一向两不沾手,但他今日出言,却比冯劫还犀利几分,“旧制若真能固边,何以蒙将军镇守北疆数年,岁岁防叛御敌,北地却仍旧永无宁日?!”

萧何话音落下,文武瞬间再度对峙,唇枪舌剑,朝堂硝烟四起。

武将怒斥文臣不懂兵事、空谈误国。

文臣痛斥这群武将固守旧弊、祸乱太平。

殿中一时吵得沸反盈天。

纷乱之间,御座之上的始皇帝依旧沉默不语,放任大臣们争执吵闹彼此攻讦。

扶苏也冷眼看着他们动手。

于是,大秦统一多年,大臣们吵着吵着忍不住动手打群架的优良传统还是延续了下来。

打得狠了,大不了派人将参与动手的一起扔出殿外,留下剩下的继续争辩。

嬴骕立在扶苏身侧,这时耳听四方争辩,看得更是清楚。

武将看似为国忧边,实则怕丢了世代袭爵、儿孙躺平的根基。

文臣看似为公革新,实则想借新政压制武勋、抬高吏治地位。

等这群大臣们吵着吵着终于意识到不对经主动收声后。

这时,扶苏再度出声:

“诸位将军口口声声,改制会废军心、贻误北地边军抵御匈奴南下。”

“那朕只问诸位一句。”

“诸位都是征战沙场,久经战事之辈,皆知我大秦同那匈奴胡人非一战之事。”

“若依旧制,士卒只求一战斩首、回朝邀功,谁愿岁岁戍边、无仗可打便终生无爵?”

一番问话,字字落地,问得一众武将语塞当场。

最先开口死谏的那名武将咬牙硬顶:“可若无首级爵位激励,底层士卒无利可图,更无人愿赴北疆送死!二世陛下只言守土之功,可戍边数年方得一功,如此太过缓慢,不足以励军!”

“太慢?”

扶苏冷声道。

“旧制以人头换爵,是取一时之利,养百年之弊。新制以守土定国,是稳一世根基,开万世太平。”

他看了眼眼巴巴的大儿子,将手里的帛书交给嬴骕,叫这小子过过瘾。

嬴骕刚要咧嘴。

大王已经在脑子里构想这一幕很久啦!

没搭理大臣们的高冷始皇帝似乎才终于睁开眼看到殿内发生了什么一般,瞪着人高马大的孙子,哼笑一声:“混小子,叫你宣读诏书,便好生宣读,休要淘气。”

嬴骕:“.....”

好吧!

总有大父破坏气氛!

嬴骕立刻老实收敛笑容,正了正神色。

如当年少年的公子替秦王政宣读诏令一般,如今少年的公子骕昂首挺胸,走到父亲和祖父的案首中间,同时顶着两位陛下的注目大声宣读诏令。

“自今日起!”嬴骕清了清嗓子,瞅瞅他的阿父、大父,又看看萧何,脑袋昂得更高了:“大秦军功三制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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